夜色深沉如墨,漢京城徹底褪去白日的繁華喧囂,萬籟俱寂,唯有晚風穿林的輕響,在空曠的城郊原野間緩緩迴盪。
凌晨五點,正是卯時伊始,也稱破曉。
十二時辰之中,卯時最為特殊,是晝夜交割、陰陽逆轉的臨界點。一夜沉鬱陰氣尚未散盡,初生晨曦陽氣未曾鋪展,天地間陰陽紊亂、氣場浮沉,是一天裡陰氣最濃郁,詭物邪祟最活躍的時刻。
許叢雲特意選定這個時辰讓他們趕到集訓營,意圖再明顯不過了,不經至暗時刻,不見破曉之陽,這前往集訓營的路上必然不會太平。
為了準時抵達,凌晨兩點剛過,四人便收拾妥當,驅車駛出漢京城,朝著城郊孝衛營特訓基地趕去。
夜色下的城郊公路蜿蜒曲折,兩側密林連綿起伏,黑黢黢的林木如同蟄伏的巨獸,靜默盤踞在原野之上。車內氣氛安靜,無人閒談,眾人都很沉默,就連平素最是話多的侯欣,此刻竟也安靜的不發一言。
可就在車子駛入城郊野地之處,即將穿過一片連綿密林之時,車頭燈光驟然一暗,發動機猛地一陣劇烈頓挫,車身劇烈抖動兩下,隨即便熄火了。
這輛越野車的嗡鳴聲陡然消散,四人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秦嶽當即嘗試重新打火,引擎低沉空轉,卻始終無法順利啟動,反覆數次皆是徒勞。他推開車門,下車檢查一番線路與機芯,夜色幽深、溼氣厚重,加之車輛故障頗為棘手,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排查修復。
“完犢子了,徹底趴窩了。”秦嶽放下引擎蓋,皺眉回到車內,沉聲道,“應該是線路出了故障,荒野夜裡溼氣太重,我手上也沒有工具,一時半會兒的怕是修不好了。”
四人對視一眼,皆是無奈。距離五點集合僅剩不到三個小時,現在這個點,又是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道路救援也趕不過來,要是延誤了時間,便是直接淘汰。
“只能步行進山了。”巫玄開口,語氣乾脆,“順著林間小路走,趕在五點之前抵達營地,時間尚且充裕。”
眾人沒有異議,紛紛推開車門下車,藉著手機微光與稀薄夜色,踏入了幽深靜謐的林間小路。
小路狹窄崎嶇,兩側荒草齊膝,樹木枝葉交錯遮蔽天穹,將本就微弱的月光徹底遮擋,林間昏暗幽深,視線不足數米。四周靜得離譜,沒有蟲鳴、沒有風聲,便是連風吹草動的聲音都沒有,死寂的氛圍壓得人莫名心頭髮緊。
四人並肩前行,腳步沉穩,一路無話。
可這般靜謐僅僅持續了十多分鐘,一絲異樣悄然浮現。
走在隊伍側後方的侯欣腳步微微一頓,敏銳地察覺到周遭環境的變化。原本清晰的林間輪廓漸漸模糊,一層淡淡的薄霧,不知何時已悄然瀰漫開來,無聲無息籠罩了整片林地。
霧氣冰涼溼潤,貼在皮膚上透著刺骨寒意,將四人的身影層層包裹,視野被進一步壓縮,周遭景象變得朦朧虛幻,分不清前路及來路。
“不對勁……起霧了。”侯欣低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警惕,“這荒野山林,深夜起霧太詭異了。”
巫玄聞言,當即駐足,微微仰頭,鼻尖輕輕抽動,細細感知周遭氣場與氣息。
他本就是巫僵之體,又是極陰命格,對煞氣和陰氣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性。可此刻林間薄霧之中,乾乾淨淨,沒有半分詭物獨有的腥腐煞氣,也沒有陰邪的陰冷戾氣,只有夜露溼氣與草木清香。
“別自己嚇自己了。”巫玄放鬆神色,笑著打趣一句,“就是普通的山間夜霧,山裡晝夜溫差大,凌晨起霧再正常不過,你這膽子,倒是比林間野兔還小。”
侯欣被他調侃一句,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不服氣地撇了撇嘴:“我這是警惕性高,不是膽子小。”
二人小聲笑鬧兩句,沖淡了林間死寂壓抑的氛圍。
秦嶽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眾人收心,繼續趕路。他點開手機導航,螢幕微光映照出他凝重的眉眼:“別分心,抓緊趕路,導航顯示距離特訓營還有十多公里,路程不短,不能耽擱。”
四人再度提速,沿著霧氣朦朧的林間小路繼續前行。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遮擋視線的林木終於到了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踏出密林的剎那,一片密密麻麻、錯落斑駁的老舊墓碑,赫然映入眾人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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