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沒有暴戾的嘶吼,也沒有滔天的殺意,卻充斥著至高無上天神對凡間螻蟻的蔑視。在這尊荒原至高存在的眼中,陰司四方鬼帝催動的酆都道場,不過是擾人清夢的蚊蟲嗡鳴,微不足道,可笑至極。
下一瞬,就聽“啪”的一聲輕響,巨爪僅是微微發力,輕輕的這麼一彈,一道無形力道轟然落在酆都道場的核心基石之上。
咔嚓——!!!
一道猙獰深邃的漆黑裂痕,瞬間蔓延整座酆都鬼城的核心基石。
這座萬古不破的,承載整個陰司的道場基石,竟然就這麼輕易的碎了。
“完犢子!”
幽壤鬼帝瞳孔驟縮,失聲驚呼,一顆心驟然跌入了谷底。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強忍神魂被反向侵蝕,道基震顫的劇痛,雙手飛速拆解繁複咒印,猛地一掌拍散周身縈繞的幽冥法訣。
強行斷法。這是自損道基、傷及本源的決絕之舉,一旦施展,自身修為必將受損,可若是再執意維繫道場,整座酆都本源都會被對方徹底吞噬,陰司萬古基業將徹底崩塌,再無挽回餘地。
轟然一聲巨震,天穹上,那座搖搖欲墜、佈滿裂痕的酆都道場虛影劇烈震顫不止,萬千璀璨靈光飛速收斂,佇立城頭的陰司神將、幽冥鬼兵盡數化作雲煙散去,龐大巍峨的鬼城輪廓層層虛化,轉瞬便消散在天地之間,退回幽冥深處。
噗——!噗——!噗——!噗——!
四大鬼帝身形同時劇烈一晃,四人更是齊齊悶哼一聲,喉間洶湧的腥甜血氣強行被嚥下,可依舊有絲絲猩紅血跡從嘴角溢位,順著下頜滴落。四人周身的氣場在吐血的一瞬間迅速衰敗黯淡,氣息紊亂起伏,神魂震盪,皆是受了不輕的本源反噬重傷。
天幕之上,死寂依舊。漆黑的空間裂隙穩穩矗立,那隻恐怖的荒獸巨爪緩緩收回裂隙之中,可那股蔑視天地、碾壓諸天的至高威壓,卻愈發凜冽冰冷,沉沉籠罩整片現世大地。
幽壤鬼帝抬眼看著那空間裂隙裡面的血色巨眼,重重的嘆息一聲。
即便是傾盡陰司四大鬼帝之力,加上酆都道場這張底牌,還是無法與至高祟神抗衡嗎?那當初白玉京的那個人,他是怎麼做到孤身一人,力壓詭域三大至高的?這一刻,原本心高氣傲的幽壤鬼帝,竟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而站在他身側的青墟鬼帝鬱華尊,則是秀眉緊蹙,清冷的眸光已覆上一層寒霜,她側頭冷冷瞥向身旁的幽壤鬼帝,語氣冰冷道:“連道場之力都鎮壓不住他,憑我們幾人怕是無能為力了。”
一句話,道出了四人心中的無奈,只不過這句話聽在幽壤鬼帝耳中,顯得尤為刺耳。
幽壤鬼帝面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心底清楚,這一次,確實是他太過急功近利,險些葬送整個陰司。
羅酆鬼帝望著虛空那依舊可怖的空間裂隙,感受著體內翻騰的血氣與受損的道基,眼底滿是無奈與疲憊,重重長嘆一聲:“罷了,盡力了。眼下局勢無解,繼續死守,只會全員隕落,導致陰司徹底斷了傳承,撤吧。”
“撤?!”
玄金鬼帝文和聞言瞬間雙目怒睜,鎏金戰甲下的身軀劇烈起伏,顯然是動了真怒,他死死盯著羅酆鬼帝,語氣裹挾著滔天怒火與不甘:“事到如今你依舊只想著撤?詭域裂隙大開,萬千荒獸隨時可能入世,這一方蒼生怎麼辦?”
他越說越怒,聲音凌厲鏗鏘,“羅酆,我最煩的就是你這副萬事以大局為重的模樣。你清高,你顧全大局,其實在我們五人之中,私心最重的便是你。你怕陰司覆滅,怕自身道基受損,怕苦心經營的勢力毀於一旦,可你從來沒想過,咱們陰司立於天地間,本就是為庇護蒼生的,你現在拍拍屁股是可以走人了,那些走不了的普通人呢?你覺得荒獸和詭物會放過他們嗎?你知道今天過後會有多少慘死陰魂游離於世間嗎?”
“夠了。”
就在這時,幽壤鬼帝突然一聲怒喝。
他面色鐵青,眼底滿是疲憊與凝重,此刻絕非內鬥之時。頭頂荒原之主虎視眈眈,裂隙隨時可能再次擴張,若是在這時候,他們四方鬼帝再自亂陣腳,那麼今日,此地將無人能活。
他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深吸一口氣,目光穿透青蓮光幕,牢牢鎖定下方尚且處於調息狀態的巫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好在混沌道種還在他們的掌握之中。縱然道場受損,陰兵陰將折損,只要混沌道種在他的掌控之下,那這一次就不算虧。
“別再說了。”幽壤鬼帝沉聲道,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大勢已去,無力迴天。帶上那小子,咱們立刻撤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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