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條龍，渾身通紅，還不到他小臂長，摔在地上的泥坑裡滾了個滿身灰。
它從蛋殼裡掙出來的動靜不小，整座石村上空像被誰潑了一鍋滾燙的霞光，天幕上裂開無數條細縫，金光從縫裡往外洩。
地上冒出一股股泉眼，水珠彈到皮膚上能覺出熱乎乎的靈氣鑽進毛孔。
泥土裡鑽出金色蓮花瓣，葉脈上纏著一縷縷赤色紋路，像血管似的在日光下微微跳動。
石昊揉了一把臉，喊出的話差點把嗓子撕裂：“真龍！紅色的真龍！哥，往後叫它三紅成不成？”
他旁邊站著個穿火紅衣裙的少女，也是滿臉灰，鞋幫上還沾著泥漿。
兩人這一路從西疆邊境走回來，騎的那頭鴻鵠半道上差點讓幾個不長眼的強盜給宰了，他和火靈兒聯手 ** ，追著那夥人的頭領砍了七八里地，回來路上又翻了三座山兩條河，到這會兒腿肚子還有點發軟。
可眼前這一幕把所有的疲憊都衝沒了——一條活生生的真龍從卵裡破殼而出，這訊息要是傳出去，整片荒域都得炸鍋。
蛋殼碎片散在草地上，還在冒熱氣。
柳神的虛影站在老樹蔭下，枝條輕輕擺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點揶揄的味道：“熬到尊者境又能怎樣？等你爬上那個臺階，蕭添和石昊早就成神了，你還是捱揍的命。”
蛋殼裡頭安靜了許久，才傳來一聲悶悶的、帶著奶味的回答：“……我不說了還不行嗎？我就是嘴賤，我就是個弟弟。”
蕭添蹲在那堆碎殼前面，手指敲了敲最大的一片，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的臉繃得很緊，語氣卻不怎麼客氣：“你再縮在裡頭不出來，我就拿石頭砸了這玩意兒。”
他要的真龍寶術還在蛋裡沒徹底成型，這條賴著不出來的小龍擋住了他往前再邁一步的路。
蛋殼裡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又飄出來，帶著幾分委屈：“哥哥，你答應過我父親要照看我的，你不能打我。”
“嗯，所以我得給你攢一份完整的童年回憶。”
蕭添眯著眼笑，嘴角的弧度讓人心裡發毛，“等你老得一顆牙都不剩了，躺在窩裡回想起來，一定會覺得這日子挺幸福的。”
“哦。”
“咔嚓”
一聲脆響，蛋殼從正中間裂開兩道縫，碎屑崩了蕭添一褲腿。
石昊已經三步並兩步衝到了跟前，他的聲音裡裹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柳神，哥，我回來了，靈兒也跟我一塊兒！”
他拍了拍胸口，衣袍下隱隱有符文流轉的光，“我破境了——銘文境！一上來就是小成。”
火靈兒跟著點頭，她裙角上的火星還沒完全熄滅，那是路上戰鬥留下的痕跡。
她看了一眼天上那條正在打轉的小紅龍，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小紅龍在空中撲扇了好幾下翅膀才穩住身子，四條腿亂蹬，像剛學會飛的小雞崽子。
它只有一米長，渾身鱗片亮得跟剛澆了鐵水似的，搬血境的修為，卻能在天上自由地翻跟頭、轉圈、俯衝、拉昇，彷彿那些氣流天生就聽它使喚。
這是真龍才有的天賦——上天入海鑽地，根本不需要學，張嘴就會。
天空還沒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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