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建築工地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鋼筋水泥特有的氣息，混雜著初春泥土翻新的味道。沈清渡站在月光下，風衣的下襬被風吹起，她的眼睛首首地看著傅司珩，等待一個答案。
這個問題在她心裡盤旋了很久，從簽下協議的那天起，到新婚夜的冷漠對峙，再到今天他帶她來看這棟樓。她不是一個遲鈍的人，相反，她太過敏銳。那些細節——豆沙色的口紅、雛菊、雪松柑橘的香薰、書房裡鎖著的抽屜——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她意識的邊緣，不疼，但無法忽視。
傅司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三步之外，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碎石鋪就的地面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沈清渡注意到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
幾秒後，他開口了。
“你覺得呢？”
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被風吹散。
沈清渡皺了皺眉。這不是一個回答，而是一個反問，一個把問題拋回給她的反問。
“我在問你。”她說，語氣沒有退讓。
傅司珩垂下眼睛。他的睫毛很長，低垂時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沉默了幾秒後，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這個問題，我現在回答你，你不會信。”
沈清渡微微一怔。
“那什麼時候你會回答？”她問。
傅司珩抬起眼，重新看向她。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躲避，沒有閃躲，就那麼首首地、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像一座沉默的山，將所有無法言說的東西都壓在了眼底。
“等你自己找到答案的時候。”
沈清渡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深邃的眼眸裡讀出什麼，但他將所有的情緒都藏得太好了，像一本合上的書，封面精緻，內頁卻一個字都看不到。
她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追問。
不是因為不想知道，而是因為她隱約感覺到，那個答案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而她，還沒有準備好承受那份重量。
“走吧。”她說，將風衣攏緊了些，“確實有點冷了。”
傅司珩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身，讓她先走。
兩人並肩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一路上誰都沒有開口。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有時候風吹過來，影子就會交疊在一起，像某種無聲的依偎。
上了車，傅司珩開啟暖氣，將溫度調到了二十西度。
沈清渡注意到這個數字，微微愣了一下。二十西度，是她習慣的室內溫度。在英國的時候，她的工作室常年保持在二十西度，因為她怕冷，但又不喜歡太乾燥的熱風。
他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問題像一顆種子，落在她心裡最柔軟的角落，悄無聲息地生了根。
車子駛回老宅的路上，沈清渡靠著座椅，閉上眼睛。她本來只是想休息一下，但白天的疲憊和晚上的奔波讓她的身體超出了負荷，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傅司珩在紅燈路口停下車，轉頭看向她。
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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