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熄那句帶著點疑惑的清脆嗓音，在空曠的雪墓底層迴盪。 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吳邪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死死盯著那張六十年未曾變老的臉龐，腦子裡嗡嗡作響。 活的！ 真的是活的！
胖子更是張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冰面上了。 他看了看地上那具被捏爆腦袋的蜈蚣王屍體，又看了看嬌滴滴的紅衣少女。 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真疼，胖爺我這不是在做夢！”
但這兩人加起來的震驚，都不及此刻的張起靈萬分之一。 張起靈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雷電劈中的石像。 那雙向來深邃如幽潭的黑眸，此刻劇烈地收縮著。
他的視線，被眼前這張臉完完全全地填滿。 這張臉，在過去的六十年裡，無數次出現在他殘缺破碎的記憶深處。 每一次想起，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沒有變。 連她微微皺眉時，眉心那一點點細微的弧度，都和六十年前一模一樣。 張起靈的呼吸徹底亂了節奏。
“噹啷——！” 一聲沉悶而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猛地撕裂了墓室的死寂。 那把跟了張起靈無數個日夜、被他視為第二生命的黑金古刀。 竟然從他的指間滑落。
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冰面上，濺起一溜火星。 吳邪的心臟猛地一抽。 對於一個頂尖的高手來說，連刀都握不住，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心理防線，己經徹底崩塌了。
張起靈沒有低頭去看地上的刀。 他的眼裡，現在只剩下那個坐在隕玉棺裡的紅色身影。 他慢慢抬起腳，往前邁出了一步。
這平日裡輕盈無聲的步伐，此刻卻顯得無比沉重和雜亂。 他甚至沒注意到腳下的一塊碎冰。 一腳踩上去，整個人竟然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小哥！”吳邪下意識地想去扶。 胖子卻一把拉住了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胖子衝著吳邪搖了搖頭，低聲說：“別去，那是他的劫，也是他的命。”
張起靈穩住身形，跌跌撞撞地繼續往前走。 那背影，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神明。 而像是一個在風雪中迷路了幾個世紀的孩子，終於看到了家門前的燈光。
他終於走到了隕玉棺的邊緣。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張起靈停了下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沈不熄的眼睛。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裡，翻湧著讓人不敢首視的情感風暴。 有震驚，有狂喜，有害怕，還有深深的難以置信。
他緩緩抬起雙手，想要去觸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 但手停在半空，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那雙佈滿老繭、沾著蜈蚣綠色體液和自己鮮血的手，正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在害怕。 害怕這只是長白山底毒瘴製造出的又一個幻覺。 害怕自己手指一碰，眼前的人就會像泡沫一樣碎掉。
沈不熄坐在棺材裡，仰著頭看著這個奇怪的男人。 她不懂這個男人為什麼眼眶那麼紅。 那種悲傷到骨子裡的眼神，讓她覺得心裡莫名有些發堵。
她撇了撇嘴，正準備再開口問問這到底是哪兒。 就在這時，張起靈動了。 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猛地傾下身子。 長臂一伸，首接將坐在棺材裡的少女撈了起來。
一把將她死死地按進了自己的懷裡！ 這個擁抱的力道大得驚人。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再也不讓她有任何離開的可能。
沈不熄被撞得悶哼了一聲。 男人的胸膛很硬，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冰雪的冷冽。 她的臉被迫埋在他的頸窩處，鼻息間全是他的氣息。
“小……小哥？”吳邪在後面看傻了。 這還是那個生人勿近、連別人碰一下衣服都要皺眉的啞巴張嗎？ 他竟然主動抱了一個女人？ 還抱得這麼用力，這麼絕望！
張起靈的左臂還在流血。 溫熱的血液蹭在沈不熄大紅色的短襖上，把衣服染得更深。 但他根本不在乎這些。
他只知道，懷裡的人是溫熱的。 她的心臟在跳動，她的呼吸噴灑在他的皮膚上。 是真的。 她真的還活著。
六十年的漫長尋找，那些在青銅門後的孤獨歲月。 那些因為失憶而帶來的恐慌和空虛。 在這一刻，全都被懷裡這個真實的溫度填滿了。
張起靈閉上眼睛，下巴緊緊抵著她的肩膀。 一滴滾燙的液體，順著他刀削般的臉頰，悄無聲息地滑落。 滴在沈不熄白皙的脖頸上，燙得驚人。
向來流血不流淚的張家族長。 在揹負了家族宿命、看淡了生死輪迴之後。 竟然在這個冰冷的地下雪墓裡，落淚了。
“不熄……” 張起靈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每一個字都在發著顫，彷彿用盡了一生的力氣才擠出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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