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慕白躺在一張竹編的搖椅上,椅面擱在溪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身側是一叢野生的菖蒲,葉尖被溪水濺起的水霧打溼了。
手裡捏著一柄紙扇,扇面上是他自己勾勒的幾筆疏淡的墨竹。
扇風的時候帶出來的風是涼的,別院的地勢比京城高了小半座山,加上四周的竹林和溪流,把八月的暑氣濾得只剩了一層薄薄的溫意,貼在皮膚上剛剛好。
江輕站在竹林邊,手裡捧著一隻青瓷的花瓶。
對著石臺東側那面空牆比了比高度,又往西移了半步。
公子,這花瓶放這裡,還是放在石臺正中間?
謝慕白睜開一隻眼看了看:正中間,偏了不好看。
江尋從竹林深處抱著一捆卷好的竹簾走出來,滿頭是汗,鬢邊的碎髮已經溼成了一綹一綹的。
他把竹簾擱在石臺邊的地上,直起腰來喘了兩口氣。
哥,你放正中間,到時候那面牆上掛了那幅水墨山水,花瓶的竹枝跟畫上的竹子就對上了,這是公子說的虛實相映
江輕偏頭看了他一眼,眉眼輕輕彎了一下:你倒是記住了。
那是!
江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嘿了一聲。
謝慕白說的話他都記得,雖然大部分時候記不住。
他又彎腰抱起那捆竹簾,朝竹林深處那片剛搭好的茶亭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喊。
公子,這簾子掛茶亭東面還是西面?
東面。”
謝慕白翻了個身,西面是溪水,留著看水光。
而且東面的日光從竹林那邊反射過來,濾一層竹影再落進來,茶亭裡亮了還不刺眼。
江尋應了一聲,踩著溪邊的卵石往茶亭方向去了。
他走到茶亭旁邊,仰頭看了看東面的竹簾掛杆,又看了看遠處竹林的輪廓,從懷裡掏出一根細繩比了比高度,然後開始利落地往上掛。
林昕悄無聲息的落在竹枝上,蹲在上面看著底下真實的一幕,眼底有什麼東西溫溫地動了一下。
江尋掛完了竹簾直起腰來,一抬頭就看見了他。
然後朝上面喊了一嗓子:你蹲那兒當鳥呢?
“下來幫忙!你要是早就到了就該早點下來搭把手。”
林昕從竹枝上落下來,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
他拍了拍衣襬上沾的竹葉碎屑,走到茶亭邊上跟江尋一起把最後一段竹簾掛了上去。
一邊掛一邊小聲嘀咕了一句:我這不是看你們仨挺專注的麼,不忍心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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