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抬眸都是一觸即離，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受了欺負的委屈，像一隻被雨淋溼了毛的小獸，縮在角落裡偷偷打量外面那個隨時可能踹它一腳的人。
蕭璟月被他看得心裡頭莫名地躁了一下。
一曲又盡了。
謝慕白雙手離開琴絃，正要起身，忽然猛地側過頭去，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聲又急又深，憋得他整張臉從蒼白漸漸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紅暈，他咳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
軒外那些小姐們齊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有人甚至往前邁了半步又縮了回去，目光裡滿是憐惜。一個病成這樣還要被公主逼著彈琴的人，怎麼看怎麼可憐。
納蘭雪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溫和：謝公子，你身子不好就別勉強了。先下去喝口藥吧，莫要擾了公主殿下的清淨。
她這話說得體面，既替謝慕白解了圍，又給了蕭璟月臺階下。
可蕭璟月像是沒聽見，只抬了抬手指。
本宮還沒聽夠，繼續。
納蘭雪側身看了蕭璟月一眼，對上她冰冷的眼睛便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退了半步，沒有再說話。
謝慕白的咳嗽慢慢停了下來，他偏頭去看蕭璟月。
眼睛裡的委屈更濃了幾分，眼角因為方才的劇烈咳嗽而微微泛紅，整張臉在半明半暗的暮色裡顯得格外脆弱。
殿、殿下想聽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弱，帶著一點發抖的尾音。
彈你擅長的。蕭璟月端起茶盞，目光從茶水上沿漫過去，落在對面他蒼白的臉上。
謝慕白點了點頭，坐回去繼續彈奏。
這一曲比方才那首還要慢，琴聲中卻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掙扎。
有時候一個音要按住很久才捨得鬆開，像是在挽留什麼；有時候一連串的短音又急又密地滾過去，像是心裡有什麼話憋不住了要一口氣倒出來。
他彈琴的動作沒停，有時控制不住咳嗽時便側過頭去。
軒外的人漸漸散了。
小姐們於心不忍卻礙於蕭璟月的身份不敢多言，只得轉身離開，看不見便不會糾結了；再後來看熱鬧的額下人們也退出去了。
剩下納蘭雪，攥著帕子的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終於也站起身來，朝蕭璟月行了個禮。
殿下，天色不早了，臣女先行告退。
“謝公子他……身子弱，殿下若是聽夠了，便讓他歇一歇吧。”
納蘭雪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回應，便咬了咬唇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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