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碎片再次流轉，印象中最深刻的片段，跳轉到戰爭結束後的某個黃昏。
硝煙味並未完全散去，但空氣中開始夾雜著新翻泥土和緩慢生長的脆弱植物的氣息。
我與諦聽站在重建中的妖靈會館最高處，這裡曾是師父喜歡俯瞰城市的地方。
據說，我在小白家裡養傷的時候，師父就是在這裡看著我的。
如今視野所及，不再是連綿的樓宇或蔥鬱的森林，而是一片巨大的、正在艱難癒合的傷疤。
殘垣斷壁間，點綴著微弱的靈光與炊煙，緩慢而倔強地昭示著生存的痕跡。
晚風拂過，帶著涼意，吹動我額前早已失去光澤的碎髮。
我無意識地摩挲著一直貼身攜帶的那枚金屬片，那是師父留下的、為數不多的實物之一，已被體溫焐得溫熱。
“新的平衡正在建立，雖然緩慢。”
諦聽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依舊平穩，卻似乎比戰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鬆弛。
“館長大人，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休息？
我望著下方那片依舊瘡痍、卻孕育著微弱希望的大地，嘴角扯動了一下，卻沒能形成一個笑容。
“休息？諦聽，你覺得……”
我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這份脆弱的寧靜，也怕驚擾了沉睡在心底的魂靈。
“師父、師姐、澤宇他們……會希望我‘休息’嗎？”
沒有回答。
他只是如同過去無數個日夜一樣，靜靜地站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
那裡曾經是我習慣站立在師父身後的地方，現在是他。
多年來，諦聽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無聲的屏障，替我分擔著四面八方湧來的、無形的壓力，無論是戰時的炮火，還是此刻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靜與追問。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融入了腳下這片破碎的影子裡。
良久，久到天邊最後一絲霞光即將被墨藍吞噬，我才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晚風更輕，卻字字清晰地落入耳中。
“他們希望的，一定是您能活著。”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語，又彷彿在傾聽某個遙遠時空傳來的迴響。
“並且……不要學他們。”
我僵在原地，沒有回頭，手指卻死死攥緊了那枚金屬片，堅硬的稜角刺痛掌心。
“……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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