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到了，那就說說吧，周卿，你的摺子朕看了。”
周宏起身，朝天子一拜，又轉向沈惕非，面色淡淡的，瞧著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沈侍中，你可知罪？”
沈惕非沒動，只抬起眼來：“不知周大人說的是哪一樁。”
“私離雒陽，越權辦案，沈侍中不會覺得這不算什麼吧？”
周宏語氣漸厲，“你未得明詔便前往滎陽，抓人封庫，甚至把滎陽當地的豪族之首胡易常的家給抄了。”
“誰給你的膽子？”
沈惕非聽完，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袖口。
“哦？周大人既然說到滎陽，那下官便問問。”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磨過刀鋒。
“滎陽水患，朝廷撥下去十五萬石賑災糧，為何百姓還會因為沒有飯吃暴亂？”
“這麼多的賑災糧，竟然養不活一個小小的滎陽嗎？”
周宏面色微變，沒接話。
沈惕非繼續說。
“我去滎陽時，城外災民遍地，餓殍載道。城外施粥的粥棚，熬出來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胡易常的糧倉裡倒是堆得滿滿當當。”
“那也該走該走的章程！”周宏道，“你一個侍中，無詔離京，於法不合。若人人都像你這般，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沈惕非看著他，忽而垂眸看了下。
再抬眼時，唇角的那抹冷笑，卻讓周宏後背發涼。
“法度？”
他重複了一遍。
“當初滎陽水患，諸君怕擔責，誰也不敢去滎陽。”
“滎陽百姓吃不上飯的時候，法度在哪裡？周大人若覺得我越權，儘管上摺子參我。”
“可胡易常貪的那些糧食，一石也跑不了。”
他說得篤定，像早就握住了什麼。
在場幾個官員互相交換了眼神，誰也沒吭聲。
誰還不是千年狐狸修成精。
沈惕非可是被天子親自提拔上來的一把刀。
為的不就是給天子做這些髒活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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