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惕非離開後，謝照薇就卸妝打算歇會兒了。
明日她打算搬去鄒宛的院子伺候她。
今夜叔父想陪叔母，她在那裡也不合適。
就是沒想到，這一夜，她睡得很沉。
她太累了，身子一沾床就陷了進去，連素心什麼時候吹滅的燈都不知道。
雨聲隔在窗紙外頭，細密綿長，像有人把整座府邸都浸在了水裡。
然後她看見了一道門。
她認得那扇門，是沈家別苑後罩房的門。
前世的最後那幾個月，她就被安置在那裡，說是養胎，實則是發落。
夢裡頭昏昏沉沉的，像是躺在那裡，又像是飄在半空。
她看見自己躺在床上，臉色灰白，嘴唇乾裂，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被。
身下的褥子溼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她想喊人，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吸進去的每一口氣都帶著鐵鏽味。
產婆和素心不知去了哪裡，屋裡只剩一盞將滅的油燈，火苗子縮成黃豆大的一點，隨時都會暗下去。
她聽見自己說：“來人……去叫……去叫他……”
可沒人應她。
然後那扇門被踹開了。
砰的一聲巨響，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半扇門軸都脫了，歪斜著掛在那裡。
一個高大的人影逆著天光闖了進來。
外頭不知是黃昏還是清晨，光從他身後漫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又長又亂的影子。
他走得極快，又跌跌撞撞，進門時腿撞上了翻倒的椅子，整個人猛地晃了一下，險些撲倒在地。
他撐著桌沿站起來，又繼續往床邊走。
最後那幾步，他幾乎是跪著過去的。
她看不清他的臉。
光太亮了，照得他整個人只剩一個漆黑的輪廓。
但她認得那身形。
謝照薇有些想笑，沈惕非怎麼可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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