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陳懷瑾，眼睛望著前方花枝間漏出來的一塊天空，語氣也平平的，像是隨口叮囑。
但陳懷瑾聽完腳步慢了半拍，偏過頭來看了她好一會兒。
謝照薇察覺到他看她，轉過來：“怎麼了？”
“沒什麼。”
陳懷瑾收回目光，嘴角翹了一下，心情似乎很好。
“就是覺得你比我想的還要細心，這些日子頭一回有人跟我說這個。”
“你家裡人不叮囑你？”
“我阿父只說我若是選了這條路就要自己扛著，旁的沒多講。我阿母那邊更不必說了，她巴不得我別去趟這渾水。”
陳懷瑾笑了一下。
“他們不攔我已經是萬幸了。”
謝照薇聽了沒再說什麼。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桃林深處有一條窄窄的溪流從山腳蜿蜒出來，水面上飄了一層花瓣，水流緩得像沒在動似的。
謝照薇蹲下來掬了一捧水，涼絲絲的順著指縫漏下去。
她在心裡想著方才說的那番話。
前世她不懂朝堂上的事，也不關心，如今重來一回她才知道那地方看著光鮮，底下淌的都是暗流。
陳懷瑾心性溫厚，不像沈惕非那樣天生就會跟人周旋，她多嘴提一句，他能聽進去最好，聽不進去也算她盡了心。
陳懷瑾在她旁邊蹲下來，學她的樣子掬了捧水，看了一會兒又鬆開，水滴答滴答落回溪面。
“綏綏。”
他也跟著這麼叫了，聲音輕輕的，像怕她不讓似的。
“上回在布莊門口的事，我一直記著，是我沒能攔住沈君。”
謝照薇搖了搖頭：“不怪你，他那人向來那樣，想做什麼就做了，旁人在不在場都一樣。”
“我知道。”
陳懷瑾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我就是想說，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我會站你前面。”
謝照薇偏頭看了他一眼，他蹲在她旁邊，側臉被花影罩著，嘴角彎著，眼裡卻認真得很。
她心裡暖了一下，嘴上沒說什麼，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沾的花瓣：“走吧，再往裡走走，我聽說林子深處有棵老桃樹，開了幾百年了。”
陳懷瑾跟著站起來，應了聲好。
兩個人又走了一程，那棵老桃樹果然在，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枝幹虯結蒼勁，上頭卻開滿了密密匝匝的花，像一位遲暮的老人家戴了滿頭的粉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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