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照薇回到鄭家時，已經過了亥時。
鄭家宅子不大，夜裡比雒陽安靜許多，庭中的樹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她進屋以後，素心替她解下披帛，又問她要不要傳熱湯。
謝照薇搖了搖頭。
她今日見了陳蕙，又去見了沈惕非，腦子裡裝了太多事情，實在沒有什麼胃口。
“你先去睡吧。”
“女郎呢？”
“我坐一會兒。”
素心看了她一眼，到底沒再勸，替她添了盞燈，便退了出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謝照薇坐在案邊，卻遲遲沒有翻動手邊的書。
沈惕非說過的話，一遍遍從她腦海裡掠過去。
他說的，其實她都聽進去了。
可真正讓她睡不著的，還是陳蕙。
那個小時候跟她一起在棗樹下踢毽子的女郎，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哭都不敢大聲。
謝照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忽然想起陳蕙方才握住她時，那雙手又涼又糙，虎口處還有一道已經結了痂的燙傷。
從前她總覺得女子嫁人以後，便該與夫君同甘共苦，哪怕受些委屈，也不能輕易說離開。
她甚至曾經勸過旁人，要多體諒自己的夫君。
直到自己走過那五年，她才明白，有些委屈並不會因為忍耐而過去，只會在一日日的沉默裡越積越深，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已經疼成了這樣。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窗外風聲大了些。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漏刻，已經快到子時。
今晚大約是睡不著了。
她索性起身，披了一件外衣，推門去了庭中。
鄭家夜裡沒有那麼多燈火，只有廊下兩盞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謝照薇沿著迴廊慢慢走著。
她沒有帶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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