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我只要你
雨勢漸歇。舊街的鋪子後院裡，只剩下屋簷積水滴落的滴答聲。
水槽前，周既明擰開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沖刷著他寬大粗糙的手掌，暗紅色的血絲混著泥沙，順著下水道的旋渦打著轉流走。
那是顧承川的血。
周既明撐在水槽邊緣，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因為暴戾而依舊緊繃的臉，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與不安。
他低頭看著指骨上破皮的傷口。剛才在街上，他像一條護食的瘋狗一樣，毫不留情地砸斷了顧承川的骨頭。那種骨子裡帶出來的、在底層泥潭裡摸爬滾打淬鍊出的野蠻與血腥，沒有任何體面可言。
沈棠那麼幹淨。她出身名門，醫術絕頂，隨便一句話就能定下權貴們的生死。她連顧承川那種受過頂尖精英教育的總裁都嫌髒，會不會覺得他剛才那副暴力的樣子，就像個沒有教養的亡命徒？
水龍頭沒關，水流聲嘩嘩作響。
“水都溢位來了。”
清冷平穩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周既明後背一僵，迅速擰上水龍頭，扯過一旁的乾毛巾胡亂擦了一把手，順勢將受了傷的右手插進工裝褲的口袋裡。
沈棠拎著一個紅木醫藥箱走過來，停在他面前。
“手拿出來。”她沒有廢話。
周既明高大的身軀往陰影裡退了半步，聲音低啞得厲害：“髒。骨頭縫裡都是泥，別弄髒了你的手。”
沈棠看著他躲閃的動作，唇角極輕地挑了一下。這個在南城黑白兩道隻手遮天、連上億的場子都眼不眨一下砸爛的男人，現在竟然因為怕她嫌棄，侷促得像個做錯事的少年。
她直接上前一步，沒有任何遲疑，強行將他的右手從口袋裡拽了出來。
沾著碘伏的棉籤穩穩地壓在破皮的骨節上。
“怕我嫌棄你野蠻？”沈棠低著頭，細緻地清理著傷口，一語道破他的心思。
周既明下頜線緊緊繃著。他垂眸看著女人毛茸茸的發頂，喉結艱難地滾了滾：“我沒什麼規矩和教養。遇到瘋狗，只會用最粗暴的辦法打斷他的骨頭。我不像那些穿著西裝的人，懂得用什麼商業手段去算計。”
沈棠手上的動作停了。
她把沾了血汙的棉籤扔進垃圾桶，抬起頭，直視著男人深邃不安的眼睛。
沒有一句安慰的廢話，沈棠直接伸出雙手，環住了他精壯有力的腰，將側臉安穩地貼在了他堅硬的胸膛上。
周既明渾身的肌肉在這一瞬間徹底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體面是給外人看的。”沈棠的聲音隔著薄薄的布料傳來，帶著一種能夠撫平一切狂躁的力量，“我就喜歡你這種簡單粗暴的護短。別人怎麼看你不重要，在棠記，在舊街，你就是我的底氣。你的拳頭，也是我的。”
她微微仰起頭，眼神清明而篤定：“周既明，我只要你。”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猶如一陣裹挾著火星的風，瞬間燒穿了男人心底那層名為“自卑”的堅冰。
周既明眼眶發紅。他發出一聲極重的粗喘，反客為主地收緊雙臂，將懷裡的女人死死扣進骨血裡。那種差點失去一切又重新擁有的極致滿足感，讓他徹底淪陷。
就在兩人相擁時，院子外突然傳來極其粗暴的砸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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