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她的歸途,他的餘生》第十三章:留下(1)

作者:愛吃豆豉醬的比丘斯·1個月前

黛玉心裡微微咯噔了一下。

有事與她商量?什麼事?是覺得她在這裡住了一晚己經仁至義盡了,今天就要送她走嗎?還是覺得她麻煩太多,要讓她另尋去處?

她握著筷子,心裡七上八下的,面上卻不敢表露出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低頭慢慢地吃著面。

那碗麵味道很好,麵條軟爛適口,湯汁清淡鮮香,荷包蛋嫩得恰到好處,筷子一夾就破了,蛋液緩緩地流出來和清湯攪在一起,看著就有食慾。可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總是忍不住去想陸清沅要跟她說什麼。

飯後黛玉主動站起來想要幫忙收拾碗筷,這是她昨晚就想好的——不能白吃白住,總要幫些忙。可她剛伸出手,陸清沅就把碗筷端走了,衝她笑了笑道:“林姑娘先坐,不急這一時。”

黛玉只好又坐了回去,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首,眼睛看著茶几上那個她還不認識的黑盒子,心裡卻七上八下地翻騰著。

她想起了賈府,想起王夫人有時候找她說話,說的也都是“有事與姑娘商量”,可說來說去,不是委婉地敲打她要離寶玉遠一點,就是暗示她該認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膝上的裙襬。

陸清沅在廚房裡洗了碗,擦了灶臺,一切收拾妥當之後才擦了手走出來。

“林姑娘,”他的聲音柔柔的,帶著一種醫生特有的溫和與耐心,“昨晚我想了想你以後的事,現在跟你商量一下。你看你選哪條路。”

黛玉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帶著忐忑、戒備,和一絲微弱的期待。

陸清沅沒有繞彎子,他一條一條地開始說。首先是他所判斷的、她目前的身份問題。

他用盡可能通俗易懂的話給她解釋了什麼叫“戶籍”,什麼叫“身份證”,什麼叫“黑戶”——就是一個沒有身份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人。

沒有身份就寸步難行,不能坐車不能住店不能看病不能上學,什麼都不行。她要是離開這間屋子獨自出去,那幾乎就是寸步難行,而且被人查到的話會被送進特殊機構。

他把精神病院和孤兒院的情況也粗略地說了說,語氣很平淡,沒有刻意嚇她,但也沒有刻意美化。

其次是她的身體狀況。他說得很首接——你的脈象是我親手把過的,肺氣虛弱到常年咳嗽的地步,氣血兩虛得厲害,脾胃運化功能很差,最要命的是肝氣鬱結,情緒一波動就容易出大問題。

這樣的身體,別說獨自謀生了,換季的時候能保證不倒下就己經是萬幸。

最後是他對未來的大致安排。他說他也找人幫她解決身份問題,有了身份之後,她可以留在診所給他幫忙,學習醫術也好,幫忙打理藥材也好,總之能靠自己養活自己。

他說完這些話之後,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屋子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他放下水杯,桃花眼裡的神色溫和而坦蕩,看著她,聲音輕輕的、柔柔的,“林姑娘,你看你選哪條路?”

黛玉沉默著。

還用選嗎?她心裡清清楚楚的,根本沒有什麼可選的。她知道自己這副身子骨有多差,風一吹就倒,雨一淋就病,春天咳到秋天,冬天更是整個人都離不開藥罐子。

這樣的身體,獨自出去能做什麼?給人家洗衣裳?站不到半天就得暈在盆邊上。做女紅賣繡品?誰會買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手裡的東西?

她也不傻,她知道自己的容貌是什麼程度的。在賈府裡住著,有老太太護著,有榮國府的體面撐著,尚且免不了被人算計,若是她孤零零一個人流落在外,這張臉就不是福氣是禍根了。

陸公子方才說的那些話雖然溫和,可她己經聽明白了,她沒有任何在這個世界裡獨立生存的能力。那她只有兩條路——留下來,或者出去送死。

而陸公子給她的選擇,說是選擇,不如說是在給她留面子。

黛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她放在膝上的雙手微微攥緊,然後鬆開,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穩極穩:“我願意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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