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沅也朝著她走來。校門口的人潮正往西面八方散去,他逆著人流走了幾步,在她面前停下來。
黛玉微微仰起頭,本能地以為他要像往常一樣摸摸她的頭——她甚至己經提前微微眯起了眼睛,等著那隻溫暖的大手落在她的發頂上。
可他沒有。他只是把手伸到她身後,提了提她背上的書包。這一提,書包的肩帶就從她肩膀上被抬了起來,她的兩隻手也順著這股勁兒不自覺地舉了起來,就那麼傻傻地舉著胳膊,睜著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呆呆地瞅著他。
陸清沅被她這副模樣逗得想笑:“看我幹什麼?脫了啊。”
黛玉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暗罵自己學了一天把腦子也忘在教室裡了,連人家要幫她拿書包都沒反應過來,還傻乎乎地舉著手。
她趕緊乖乖地把書包脫下來,遞到他手裡,低著頭,耳朵尖都燒得通紅。陸清沅接過書包,隨手掂了掂,眉頭便皺了起來:“還挺沉。作業這麼多?”
黛玉把被書包壓得有些發皺的校服衣襬拉了拉,跟在他身後往停車的方向走,聲音裡帶著一絲剛鬧了笑話之後還沒完全消退的不好意思:“作業都寫完啦。只是我想預習一下明天的課程,就把課本都帶上了。還有幾道數學題我還沒弄懂——就是今天王老師上課講的——我想讓師父您再給我講講。”
陸清沅拉開車門讓她坐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上,把她的書包放在副駕駛,發動了引擎。車子緩緩駛離校門口,匯入了夜色中川流不息的車河。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裡帶著一絲認真:“用功是好事,但也別把自己逼太緊了,知道嗎?你剛去第一天,慢慢適應就好。”
黛玉乖乖地點了點頭。陸清沅從口袋裡掏出她的手機——說好了放學再給她——遞到她手裡。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紅色的尾燈光從後車窗映進來,把車裡的氣氛襯得格外安靜柔和。
“今天在學校開心嗎?”他問。
“嗯!”黛玉接過手機,笑吟吟地應了一聲,那雙被路燈照得亮晶晶的眼睛裡盛滿了想要跟他分享的新鮮事,“師父,您知道王老師的外號嗎?”
陸清沅挑了挑眉,頗為好奇地側過頭來:“他都有外號了?叫什麼?”
黛玉抿著嘴,像是在宣佈一個天大的秘密:“鐵匠。”然後她便把今天蘇念是怎麼給她科普的、王博是怎麼關上門拖堂的、那句“趁熱打鐵”的口頭禪又是怎麼來的,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她講得繪聲繪色,還模仿了蘇念翻白眼的表情,連王博拿著戒尺黑著臉的樣子都學了一下。
陸清沅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裡滿是毫不客氣的嘲笑:“那小子以前上學的時候可不這樣。哪個老師拖堂他罵得最兇,整天就想著翻牆出去打球。現在自己當了老師又喜歡拖堂——嘖,忘本的玩意兒。”
黛玉被他逗得咯咯笑,笑完了又想起另一件事,歪著頭好奇地問:“師父,我今天看見王老師給您的備註是‘將軍’。師父您以前當過將軍啊?”
陸清沅的臉色微微一僵。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平日裡那副鬆散的笑,語氣輕快而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什麼將軍,我哪有那本事。當初考上軍校之後他們才給我起了這麼個外號,軍校嘛,跟部隊沾邊,他們就瞎叫。”
黛玉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覺得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師父是軍校畢業的,又在部隊待過西年,軍校裡的同學叫他將軍好像也挺正常的。
她沒有再追問,低下頭去擺弄手機了。陸清沅用餘光掃了她一眼,見她沒有起疑,悄悄鬆了口氣。
他總不能告訴她實話——當年上學的時候網上冒出來一個叫宇將軍的傢伙,他陸清沅不過是某天在寢室走廊裡一時興起飛踢了一個同學,旁邊一個朋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我靠!陸將軍飛踢!”
從此“將軍”這個外號就這麼荒誕不經地傳下來了,一跟就是好幾年,連老同學都改不了口。這種黑歷史要是讓徒弟知道了,他當師父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黛玉低著頭點開手機,螢幕的亮光映在她臉上,把那雙專注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微信裡躺著好幾條新訊息,最上面是蘇唸的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個模樣豔麗的女孩,驗證訊息寫著“玉兒我是念念!快加我快加我!”。
黛玉嘴角一彎,點了透過。蘇念幾乎是秒回了一連串的表情包——撒花的、轉圈的、比心的,緊接著就把她拉進了一個群。
群名寫著“高一五班大家庭”。黛玉一進群,原本安靜的對話方塊瞬間熱鬧了起來。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往上蹦,快得她幾乎看不過來——“歡迎新同學!”“是今天來的那個林妹妹嗎?”“哇,本人來了!”“歡迎歡迎,撒花.jpg”“新同學加我好友呀!”
訊息框裡刷了屏的歡迎語,夾雜著各種她看得懂和看不懂的表情包,熱熱鬧鬧的,像是有人在對話方塊裡放了一串鞭炮。黛玉看著螢幕上那些熱情的訊息,心裡暖暖的,剛想打一句“謝謝大家”,蘇念己經替她在群裡回了一句“我們玉兒超可愛的”,然後又刷了一排星星眼的表情。
與此同時,好友申請的紅色數字也在一格一格地往上跳。她一個個點開來看,大多是五班的同學,名字旁邊備註著真實姓名,她對照著今天白天記住的那些面孔,一個一個地點了透過。
點到最後一個的時候,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住了。宋詞。頭像是一張在夕陽下打籃球的側影,驗證訊息寫得很客氣——“班長宋詞,歡迎新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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