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吟吟地靠回沙發裡，那杯茶己經半涼了，他也不催：“不著急，慢慢來。好不容易放假了，今晚就放鬆一下。”
黛玉便不再多問，跟著銷售顧問走進試衣間，一套一套地試起來。
那些衣裳像是早就等著她似的，每一件上身都妥帖得不可思議。學院富家千金風，白色襯衫外搭深藍羊毛背心裙，再配一雙棕色系帶小皮靴，清純裡透著一股天生的貴氣；復古英倫文藝風，格紋半身裙配駝色大衣，加上一頂小小的羊毛報童帽，倒像是從舊電影裡走出來的女學生；小香甜妹風，奶黃色短外套配白色百褶裙，衣襟上還彆著一枚小蝴蝶結，甜得人心裡發軟。
這些全都是秋冬季的限量配額，平日裡掛在這家店裡，連試穿都要先登記。可今晚，它們像流水一樣被送到黛玉面前，任她一件件地穿，一件件地看。
每換好一套，黛玉都要走到他面前來，微微側過身，讓他看個清楚。
陸清沅總是抬眸看她，目光從她的衣襬看到鞋尖，再回到她的臉上，然後笑著說一句“好看”，或者“很適合你”。
黛玉每次聽到，耳根都要紅上一紅，可下一次換好衣服，她還是會像只被吸引的小鳥一樣，乖乖地走到他面前去。
最後一套，是一件溫柔法式少女風的搭配。外套是米白色的短款羊毛毛呢，內搭一件淺杏色的絞花羊絨毛衣，下裝是同色系的A字羊毛半長裙，鞋襪則是米白色的連褲襪，搭一雙小巧的黑色皮靴。
銷售又拿來一頂貝雷帽和一方細款絲巾，說這是整套的完整搭配。
黛玉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輕吸了一口氣。連銷售都看得轉不過眼睛，忍不住輕聲道：“小姐，這一套真的太合適您了。說實話，我們店裡的模特穿上也未必有您這樣的效果。您不光容貌好，身上那股清雅貴氣，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說著又替黛玉把絲巾打了個精緻的結，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
銷售心裡也明白，平日裡客人來店裡，大多是衣服在修飾人，用剪裁和顏色去遮掩身材和體態上的瑕疵，沒幾個人壓的住衣服。
可這位小姐，她實在看不出什麼瑕疵。身段比例無可挑剔，肩頸線條更是生得極好。哪裡是衣服在修飾人，分明是這些衣服穿在她身上，像是又往上抬了一個檔次。
陸清沅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這最後一套衣裳上，停了好一會兒。他放下茶杯，走過去，繞著她看了半圈，點了點頭：“別換了，這件就穿著。”他轉過來對銷售道，“她試過的那些，都包起來。地址一會給你。”
銷售顧問又驚又喜，連忙應下，轉身去交代助理。
黛玉站在鏡子前，怔怔地望著自己，又望了望他，小聲說：“會不會買太多了……”
陸清沅笑了笑，替她把絲巾的結調正，輕聲道：“不多。你穿著好看，我看著也高興。”他說得隨意，像買下的不過是幾枝花、幾塊糖，可黛玉分明看見那位銷售接過卡時，手指都輕輕顫了一下。
她忽然低下頭去，指尖在裙襬上輕輕攥了攥，那裙子軟得幾乎要從她手裡滑走一樣。
黛玉原以為買完衣服就結束了。她的心還在為新衣裳怦怦跳著，人卻己經被陸清沅牽著往外走了。
她當他要去取車，誰知他帶著她拐進了另一條街，最後停在一家更安靜的店面前。那門面沒有華麗的霓虹招牌，只在深色大理石的牆面上嵌著一行極小的銅字，若不是特意來，路人幾乎注意不到。
玻璃門同樣是感應的，緩緩滑開時，黛玉才看清裡面的光景——那是一個珠寶的世界，柔和的光線從每一個玻璃櫃的頂部灑下來，將裡面的金銀寶石映得如同星辰碎屑。
“怎麼也要買一條項鍊的。”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再買雙襪子”。
黛玉來不及反駁，己經被他牽了進去。店內的銷售比方才那家更安靜，只微微鞠躬，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不多話，只在他們停留在某個櫃前時輕聲介紹一兩句。
她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用了。那些項鍊、手鍊、耳墜、戒指，一件一件地躺在深藍色的絲絨上，像沉睡在海底的星星，只要有人輕輕一撥，便浮起一層粼粼的光。
黛玉從前在賈府裡也見過不少頭面首飾，金的、玉的、珍珠的，都是極好的東西。可那時再好的首飾也不過是長輩賞賜的份例，她戴了便是戴了，從不覺得哪一件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可此刻，陸清沅帶著她慢慢地看，她停在那裡，他便讓銷售取出來給她看，好像她天生就有挑揀的資格。
有哪個姑娘不喜歡亮閃閃的東西呢？黛玉也不能免俗。她起初還有些侷促，只敢隔著玻璃櫃偷偷地看，可目光一旦落進去，就再也挪不開了。
那些細細的鏈子、圓潤的珍珠、晶瑩的寶石，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安安靜靜地躺在絲絨墊上，卻彷彿在朝她招手。她相中了好幾條，卻都沒出聲，只是看得久了些。陸清沅也不催她，就站在她身側，她看哪條，他便讓銷售取哪條出來給她細看。
她相中了好幾條。有一條細細的絞金手鍊，扣著幾片極小的茉莉花墜，戴上後腕間像落了幾朵香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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