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坐在副駕駛上，車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滑，她忽的開口：“陸哥哥……”
她這聲“哥哥”還沒落音，陸清沅己經飛快地接上了話，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生怕她多想了剛才派出所裡那人的混賬話：“別聽那王八蛋胡說。他懂個錘子。一個坐辦公室裡敲鍵盤的，真當自己是算命先生了。”
黛玉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可還沒發出聲音，他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裡帶著一種急切而篤定的、甚至有點不著西六的認真：
“你放心，你的身體早就好了。能跑能跳能吃能睡，比我診所裡那幾個藥罐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我跟你說，我看了你的手相——生命線長著呢，又深又長，以後肯定長命百歲，多子多福，兒孫滿堂……”
黛玉聽得耳根子都燒起來了，她實在不知道他還有這麼不著調的一面。
什麼多子多福、兒孫滿堂，這是該對沒出閣女孩說的話嗎？她紅著臉，眼看他的嘴還在一張一合地說個沒完，情急之下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了，伸手就捏住了他的嘴，兩根手指軟軟地覆在他唇上，把那後半截混話硬生生按了回去。
“好哥哥，讓我說一句，好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氣急敗壞的羞惱，又帶著一點軟軟的央求。
陸清沅的嘴被她那麼一捏，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眼睛還看著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卻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的臉也很不爭氣地紅了，微微點頭。
黛玉看明白了，這才把手收回來，指尖上還殘留著他唇瓣的溫度，熱熱的，軟軟的。她把手縮回膝蓋上，悄悄地攥了攥，面上卻強裝鎮定。
“我們是回學校嗎？”她問。
陸清沅緩了兩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輕咳了一聲，順著她的話說：“怎麼？今天想偷懶？”
黛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數著手指頭跟他擺事實：“學校上課好無聊的。語文和英語我閉著眼都能考第一，歷史和地理老師懂的還不一定有我多呢。數學和地理我都預習到後面幾章了，題也做了不少。”
她皺著小臉，像是在說一件讓她頗為苦惱的事，“上課一點意思都沒有。可又不能不聽，那多不尊重老師啊——我可是好學生呢，總得給同學們起個表率作用吧。”
陸清沅聽著她這番話，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我聽明白了。你就是想偷懶是不是？”
黛玉笑得眉眼彎彎，一點沒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大大方方地認了：“好哥哥，我都出來了——哪有人跑出來了還自己往回走的道理？”
陸清沅板起臉來，努力做出一副嚴師的模樣：“別的我不知道。文科那麼多要背的，你都記著了？歷史年表、政治原理、地理區位，別到時候考個第二名回來哭鼻子。”
黛玉也學著他的樣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絲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陸哥哥不是喜歡紅樓夢裡的林黛玉嗎？怎麼連她能一目十行、過目成誦都不知道？”
得。都這麼說了，那還說啥？陸清沅搖搖頭，輕輕笑了一聲，打著方向盤拐上了去診所的路。
到了地方，車還沒停穩，黛玉就解了安全帶跳下車，小跑著進了診所。
陸清沅鎖好車跟進去的時候，就看見她正和劉雨婷湊在藥櫃前面，兩個姑娘頭挨著頭，一個說得眉飛色舞，一個聽得一臉認真，末了還發出好大一陣訝異的聲音。
黛玉雙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劉雨婷則在一旁擠眉弄眼。
陸清沅狐疑地看了她倆一眼，劉雨婷衝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拉著黛玉就往藥櫃深處去了。
陸清沅搖搖頭，走到診桌後面坐下，翻開病歷本，也不去管她們——小姑娘家的事情，他一個大男人還是少打聽為妙。別是編排他什麼壞話就好，可別把他林妹妹教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