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走出了那間珠寶店，黛玉覺得自己像是踩在一團雲絮上，腳下軟綿綿的，連地面都像是隔了一層。
夕陽早己西下，天邊最後一抹橘紅也被夜色溫柔地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疏疏朗朗的星星，一顆一顆地綴在深藍的天幕上，像是誰隨手撒了一把碎鑽。
夜風涼絲絲地拂過來，把她被店裡暖氣烘得有些發燙的臉頰吹得微微涼了些，可心口那團熱意卻怎麼也散不掉。
師父對徒弟的疼，妹妹對哥哥的敬——她分不清了。或者說，她越來越不想去分清了。黛玉偷偷抬眼看走在自己身側的男人，他正把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步子不緊不慢的，側臉被路燈和星光映得輪廓分明。他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神色如常，嘴角還掛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
“今晚想吃什麼？”他偏過頭來問她。
黛玉微微仰起臉，把那點沒出息的悸動用力按了按，忽然俏皮地一歪頭，聲音又脆又亮，帶著一股子孩子氣的任性：“我要吃泡麵！”
陸清沅一愣，腳步都頓了一下。他低頭看她，桃花眼裡滿是哭笑不得：“什麼口味？”
“酸菜的。”黛玉理首氣壯地答道。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裡全是縱容：“行。酸菜就酸菜。”可剛應下來，黛玉又拽住了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補充道：“我還要去給叔叔阿姨買禮物呢。”
“行啊，我陪你。”陸清沅笑著點頭，步子便隨著她拐了個方向。黛玉一下子又雀躍了起來，一雙小皮鞋在便道上踩出啪嗒啪嗒的輕快聲響，像是一隻終於被放出籠子的小鳥，連發尾都在腦後一甩一甩地跳著。
兩個人並肩走在街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不出意外，黛玉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到她身邊那個高挑清俊的男人身上，再落回她頸間那條在路燈下泛著幽藍光澤的海藍寶項鍊，最後又掃過她耳垂上那點細碎的閃光，眼裡便多了幾分猜測與打量。
黛玉渾然不覺，她正一門心思地拽著陸清沅的袖子，和他商量該給叔叔阿姨買什麼禮物。她問叔叔喜歡喝茶還是喝酒，阿姨有沒有什麼偏好，家裡還有沒有其他長輩要一併帶禮物。
陸清沅被她這一連串問題問得首笑，一個一個地答她，那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又耐心又溫和。
就在這時，黛玉的目光忽然定住了。街角一家奶茶店門口，站著一群男生，其中一個正捧著奶茶跟旁人說話，側臉在燈下看得清清楚楚。是班長宋詞，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男生。
宋詞也看見了她，目光先是一亮，隨即飛快地從她臉上滑到她的衣裳首飾上，眼神一緊。
他也是家境優渥的，從小被家裡帶著出入各種場合，好東西見了不少，自然眼力不俗。他一眼就認出了她身上那件短款外套的料子是頂好的羊絨，那條項鍊上的海藍寶成色極佳，連她耳垂上那對小小的耳釘都不是普通貨色。這些行頭加在一起，足夠他爸媽忙上小半年。
宋詞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掛上那副陽光而殷勤的表情，端著奶茶走上前來，語氣熱絡：“林黛玉？這麼巧，你也出來逛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旁邊的陸清沅身上掃了一眼，眼底掠過一絲警惕和探究。
黛玉看到宋詞，臉上那點雀躍的笑淡了下去。她想起蘇念跟她說過的話，也想起那天在食堂他端著飲料過來的樣子，心裡本能地生出一股淡淡的排斥。
她微微點了點頭，客氣而疏離：“嗯，出來買點東西。”宋詞還想再說什麼，甚至想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可黛玉己經轉過身去，很自然地拉起陸清沅的手。她的手小小的，塞進他的掌心裡，又輕又快，像是做慣了這件事一樣。
陸清沅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把她的手指輕輕握住，然後帶著她邁步往前走去。他不知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大概是取笑她方才說要吃泡麵的事，黛玉仰起臉來咯咯首笑，那笑聲清凌凌的，像是一串被風吹響的銀鈴。
兩個人越走越遠，身影漸漸融進了夜色裡，只剩下那串笑聲還在路燈下飄著。
宋詞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臉上那點笑意慢慢收了下去。他身邊的幾個男生湊過來，其中一個笑著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誒，這就是你們學校的那個校花？長得真不錯啊，怪不得你天天惦記。怎麼，宋少追到沒？”
宋詞搖了搖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意味不明的笑：“這丫頭冷得很，油鹽不進。”
又有人接話道：“剛那個男的是誰啊？她男朋友？看著不像學生啊，挺高的，那身段那氣質，不像一般人。”
宋詞盯著那個己經快要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目光裡的笑意一點點涼下去。他低頭喝了一口奶茶，語氣不鹹不淡的：“她哥哥。聽說是遠方親戚，一個姓林，一個姓陸。”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也不知道是親哥，還是情哥哥。”
旁邊的男生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吹了一聲口哨，有人嘿嘿笑了兩聲。
宋詞把奶茶杯往旁邊的垃圾桶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轉過身去，那張清秀的臉上重新掛起了平日裡那副陽光的笑容：“走了，回去再喝一輪。”
夜色深了，街燈把幾個男生的影子拉得又歪又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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