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電話那頭的阿龍明顯愣住了,連呼吸都停了兩秒。那套別墅裡光是地下酒窖的藏酒和客廳的古董擺件,就價值九位數。
“少爺,您……認真的?”阿龍的聲音帶著顫抖。
賀妄沒有移開視線。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死死鎖住沈清微的側臉,像是鎖定獵物的狼,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微小的表情變化。
“聽不懂人話?不僅要砸,還要砸出聲響。”賀妄嗓音低啞,透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瘋勁,“現在,立刻動手。手機別掛,開擴音。”
他拇指一按,直接將通話介面切成了揚聲器模式。然後隨手將手機扔在中控臺的儲物格里。
沈清微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冷白色的手背上,青筋突兀地浮現出來。他轉過頭,淺茶色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看怪物的錯愕。
“你瘋了?”沈清微的聲音像結了冰的刀刃。
賀妄沒說話。他長腿舒展,寬闊強悍的後背愜意地靠進真皮座椅裡。他甚至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惡劣又饜足的笑,像是在等待一場專門為他譜寫的交響樂。
不到半分鐘。
中控臺的手機揚聲器裡,傳來了第一聲悶響。
“砰——!”
這是重型鐵錘砸碎高檔大理石地磚的聲音。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聲。幾百萬一面牆的定製落地窗,在暴力下化為齏粉。
“嘩啦啦……”
水管被暴力敲斷。高壓水柱噴湧而出的水流聲,混雜著金屬管道斷裂的悲鳴,清晰地順著電波鑽進逼仄的車廂。
“滋滋——啪!”
電閘被燒燬,火花爆裂的電流聲尖銳刺耳。阿龍在電話那頭指揮保鏢繼續拆家的呼喝聲此起彼伏。這群習慣了在刀尖上舔血的保鏢,生平第一次接到把自家老闆的老巢給物理超度的任務。
這場價值上億的破壞交響曲,就在沈清微的賓士大G裡,透過一個冰冷的揚聲器即時直播。
沈清微的胸膛開始加速起伏。
他做過上千臺開顱手術,在生死線上面對過無數突發狀況,拿手術刀的手從來沒有抖過一下。但此刻,他聽著手機裡傳來的拆家動靜,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被眼前這個瘋子硬生生扯到了斷裂的邊緣。
“聽見了嗎,沈醫生?”
賀妄睜開眼。車外的路燈透過車窗,在他深邃的眉骨上投下交錯的陰影。
他伸出粗糙寬大的手掌,在中控臺上點了兩下,結束通話了那通價值連城的電話。
車廂裡重新恢復了死寂,只能聽見賀妄因為胸口受傷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那股混雜著血腥味、皮革味和男性荷爾蒙的氣息,肆無忌憚地擠壓著沈清微周身的清冽薄荷香。
賀妄攤開雙手,手心向上。他挺直了腰背,將那件滲著血的高領毛衣完全暴露在沈清微的視野裡。
“你看,我現在是真的無家可歸了。”
賀妄理直氣壯地吐出這句話。他看著沈清微,眼底的瘋批屬性收斂得乾乾淨淨,竟然硬生生擠出了一絲屬於大型犬被遺棄的無辜與委屈。
“水管爆了,電斷了,屋頂估計也漏風了。京海市今晚零下三度,我胸口還有個隨時會感染的血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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