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舷梯上，冷風似乎都停滯了。
沈淵渾濁的老眼驟然放大。那條穿著高定西褲的腿被這頭巨獸死死鉗住，布料下的骨頭被勒得生疼。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卻獨獨沒見過這種路數的無賴。
在地下拳場被人打斷肋骨連眉毛都不皺一下的UFC暴君。此刻跪在長輩面前，那膝蓋軟得像兩團棉花。
“你……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混賬！”沈淵氣得鬍鬚亂顫，手腕用力想要抽出那條腿。
賀妄不僅不鬆手，反而更緊地箍住，像一塊巨型狗皮膏藥貼在沈淵腿上。他那張常年帶著煞氣的俊美臉龐，硬生生擠出一副比竇娥還冤的誠懇。
“爺爺！您打得好！打得妙！”賀妄的聲音洪亮得能在空曠的停機坪上激起迴音，“我皮糙肉厚，您要是沒解氣，再多打幾棍子出出汗！只要您老人家身體康健，我挨頓打算什麼！”
幾十個黑衣保鏢面面相覷。有幾個甚至忍不住偏過頭，強壓下瘋狂抽搐的嘴角。
沈淵被他這副不要臉的土匪做派整懵了。那根舉在半空中的黃花梨木柺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硬生生僵在半空。
“誰是你爺爺！別亂攀親戚！”沈淵咬牙切齒，試圖用柺杖去戳賀妄的肩膀，“我沈家清清白白，絕不允許清微跟你這種底層混混有任何牽扯！”
“我不是外人！”賀妄不僅沒躲，反而主動把肩膀迎上去，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中氣十足地吼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宣告。
“我是沈清微的家屬！只要您同意我和清微在一起，我賀妄願意帶著千億家產，直接倒插門進沈家！以後生的孩子全姓沈！”
全場再次死寂。
保鏢們倒吸冷氣的細微聲音在夜風中顯得尤為清晰。
沈淵那張常年板著、威嚴不可侵犯的臉，此刻完全扭曲了。他引以為傲的涵養和教條，在這個滿嘴跑火車的暴徒面前被擊得粉碎。
千億家產？倒插門？
沈淵胸口劇烈起伏。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訓斥“底層戲子高攀豪門”的刻薄說辭，如今全被這句話堵死在喉嚨裡。京海市首富的唯一繼承人，說要帶資入贅？這要是傳出去，到底是沈家丟人，還是賀家祖宗的棺材板壓不住？
沈清微站在兩步開外的臺階上。
他垂下眼眸，視線掃過跪在地上、像只護食大狗般抱著老爺子大腿死不鬆手的賀妄。
冷冽的夜風捲起沈清微的衣角，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清冷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清晰可見的裂痕。他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用指腹重重捏住了眉心。
強迫症和潔癖在賀妄這丟盡了財閥臉面的操作前，潰不成軍。
“賀妄。”沈清微的聲線裡帶著一絲忍無可忍的頭疼，“鬆開。你也不嫌髒。”
聽到沈清微的聲音，賀妄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立刻轉了過來。他鬆開沈淵的大腿，麻溜地從地上彈起。膝蓋上的灰都沒拍，便像一陣風似的捲回沈清微身邊。
他高大的身軀熟練地湊過去，將沈清微冰冷的手包裹進自己寬厚溫熱的掌心，低聲邀功：“老婆，我不髒，我今天剛換的西褲。你看，老爺子這不就不生氣了麼。”
沈清微被他掌心的溫度燙了一下，抽了抽手，沒抽動。他冷冷瞥了一眼賀妄，眼底那抹極力掩飾的縱容卻漏了出來。
沈淵看著兩人當著他的面毫無顧忌地拉拉扯扯，血壓再次飆升。
“荒唐！簡直荒唐至極！”沈淵用柺杖把金屬踏板敲得震天響，“你以為沈家缺你那幾個臭錢？倒插門？你這種不知禮義廉恥的莽夫，就算是拿金山銀山來，沈家的大門你也跨不進半步！”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氣氛劍拔弩張之際。
機場跑道盡頭，一長串刺目的遠光燈劃破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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