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直升機猛地拔高,強烈的推背感將兩人死死壓在真皮座椅上。
沈清微被強行扔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冷白麵孔,此刻彷彿覆蓋著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剛才被賀妄像扛麻袋一樣扛上來的屈辱感,以及耳邊還在嗡嗡作響的引擎聲,讓他的太陽穴一陣陣地發脹。
“賀妄。你腦子裡裝的是水泥嗎?”
沈清微沒有去解那根勒在胸口的安全帶。他垂下眼眸,帶著嚴重潔癖和強迫症的冷白手指,開始慢條斯理地、卻又用力地撫平那件冷灰色襯衫上被揉出的褶皺。
哪怕在萬米高空的機艙裡,這朵高嶺之花依然維持著他那不容侵犯的體面。
“我明天上午八點還有兩臺神經橋接手術,九點要和德國的醫療團隊開影片跨國會議。”沈清微推了推有些歪斜的金絲眼鏡,冷厲的目光透過鏡片,像刀子一樣刮向旁邊那個笑得一臉盪漾的男人,“現在讓駕駛員掉頭。回京海。”
賀妄坐在旁邊。高大健碩的身軀佔據了機艙大半的空間。
他非但沒有露出半點認錯的慫樣,反而轉過頭,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黑眸,死死地盯著沈清微。
“掉不了頭了,老婆。”
賀妄嘴角勾起一抹惡劣到了極點的痞笑。他伸出那隻骨節粗大、佈滿舊繭的大手,毫不避諱地覆在沈清微那隻正在整理衣襬的冷白手上,強行十指相扣。
“手術,我已經讓楚河給你推遲到下週了。至於那個什麼德國醫療團隊的會議,我讓阿龍去替你開了,反正他們也不敢有意見。”
賀妄湊近了些,帶著侵略性的雪松味混合著男人滾燙的體溫,瞬間侵佔了沈清微所有的呼吸空間。
“沈醫生。”賀妄壓低了嗓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土匪般的霸道與得意,“你現在,被我綁架了。接下來的三天,沒有手術,沒有會議。你,只能屬於我。”
沈清微冷笑一聲。
他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發現那隻粗糙的大掌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綁架?賀董真是好大的威風。”沈清微沒有再做無謂的掙扎。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掩去眼底那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既然是綁架,那你最好準備好能讓我滿意的贖金。”
賀妄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側臉,喉結劇烈地滾了兩下。他忍不住在那薄涼的唇角偷了個香,聲音低啞:“放心。老子連命都給你準備好了。”
夜色如墨。
直升機在雲層上方平穩地飛行著。機艙內除了引擎的低鳴,再沒有其他聲音。
沈清微在這幾天連軸轉的高壓工作後,終於在這份強加的寧靜中,感受到了一絲疲憊。他靠在賀妄寬闊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機身微微的顛簸將沈清微喚醒。
他睜開眼,透過舷窗望去。外面依然是濃重的夜色,但在下方,卻能隱約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聲響。
“醒了?”賀妄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直升機開始緩緩降落。
沈清微坐直身體,目光穿透夜幕。這顯然不是任何一個他所熟知的度假勝地。下面是一片完全未開發的原始海島,沒有停機坪,沒有燈火通明的酒店,甚至連一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