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手將自己的王冠敲碎。只為了擷取其中最純淨的一塊邊角料,在無數個被高強度魔鬼訓練榨乾體力的深夜裡。用那雙習慣了揮拳和撕裂對手防線的手,拿著小巧的銼刀,笨拙地、一寸一寸地為他打磨出一枚乾淨的素圈。
這枚戒指在資本市場上的估值,或許連沈清微隨手簽下的一份醫療器械採購合同的零頭都不如。
但它卻融入了一個世界冠軍全部的尊嚴、榮耀、鮮血,以及對神明最毫無保留的偏愛。
胸腔裡那股密密麻麻的酸脹感,從心臟最深處瘋狂蔓延,順著血液一路衝上喉嚨。逼得沈清微連呼吸都帶上了一絲微澀的戰慄。
這頭不講道理的野獸,這頭平時只會耍流氓的大型犬。
總是能用這種最原始、最不加修飾的粗暴方式,精準無誤地踩中他這具冷硬軀殼下,心底最柔軟的那根神經。
時間在海浪的拍打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清微站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也沒有伸出手去接那個黑色的金屬盒子。
賀妄跪在沙灘上。
他看著沈清微那張隱沒在夜色中、看不出喜怒的清冷麵容。那顆在胸腔裡狂跳的心臟,漸漸生出了一絲令人窒息的慌亂。
長久的沉默,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裂著男人的自信。
他以為沈清微嫌棄這枚戒指太粗糙,拿不出手。或者覺得這種親手打磨的行為太過幼稚,配不上沈家家主高高在上的身份。
畢竟,他賀妄骨子裡,依然是那個不懂風雅的粗人。
“你要是不喜歡這個。”
賀妄急忙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急於補救的慌張和無措。他猛地直起腰,另一隻手在西裝口袋裡胡亂地摸索著。
“我明天就讓阿龍去把蘇富比拍賣行那顆粉鑽拍下來!你要多大的石頭都有,只要你開口,我把整個拍賣行買下來給你挑。我給你換個更好的,你別生氣……”
賀妄越說越沒底氣。
他甚至準備將那個黑色金屬盒子收回來,想要把這枚粗糙的、丟人現眼的素圈藏回口袋裡,不讓它繼續弄髒老婆的眼睛。
就在賀妄的手臂剛剛後撤了半寸的瞬間。
沈清微動了。
他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淺茶色眼眸裡,泛起了一層連夜色和星光都無法掩蓋的瀲灩水光。眼尾那一抹淡淡的殷紅,徹底打破了他所有高嶺之花的禁慾防線,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生動。
沈清微沒有說話。
冷白修長的手指順著西裝的下襬探出。
他緩緩彎下腰。在賀妄因為震驚而瞬間緊縮的瞳孔注視下,在男人緊張到快要停止心跳的等待中。
沈清微伸出那隻拿慣了手術刀、掌控著無數生死的左手。
骨節分明的無名指微微翹起。用一種絕對縱容、且帶著命令意味的姿態,遞到了賀妄的面前。停在那枚暗金色的素圈戒指上方不到一釐米的位置。
“賀先生。”
沈清微的聲音清冷如碎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啞,在這片屬於他們的玫瑰花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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