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人從辦公樓方向小跑著出來，老遠就認出了她：“蘇大夫！您能來真是太好了！”
他步子有些急，像是怕讓她等久了。
跑到近前，他在她面前站定，語氣裡帶著一種“總算見到你了”的高興，
“我們錢主任還想著，等忙完這陣去上堯大隊感謝您的救命之恩呢。快進來！”
他側身給她讓路，伸手比了個“請”的姿勢。
門衛大爺也明白了眼前這姑娘跟錢主任還有關係，態度柔和了不少，甚至在她經過時微微點頭。
蘇小妙推著腳踏車進了廠區，把車架在辦公樓前的空地上。
劉秘書領著她走過一道走廊，在盡頭的辦公室門前敲了兩下，推開門：
“主任，蘇大夫來了。”
錢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一份圖紙，像是被什麼問題壓著，眉頭緊鎖。
聽見聲音，他抬起頭來，看見門口站著的蘇小妙，緊皺的眉頭在這一刻像是被春風無聲地撫平了。
他放下筆，站起身來：“蘇大夫！一直沒有當面跟你說聲謝謝，我這心裡真是過意不去。”
他繞過辦公桌迎上來，語氣裡帶著一種釋然：“那天要不是你，我這條命怕是不在了。快請坐。”
他側身讓出沙發的位置。蘇小妙走進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下來：“錢主任客氣了，那天也是碰巧。您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錢主任給她倒了杯水：“好多了。趙院長說要靜養一陣子，平時注意休息就好。”
他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蘇大夫，你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要是有我能幫上忙的，你儘管說。”
他問得很自然，蘇小妙端著水杯，低頭喝了一口，把話頭在嘴邊繞了一下，才放下杯子開口：“錢主任，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今天來，確實是有件事想問問您。”
她剛說完，正好一陣風吹來，將辦公桌上的圖紙吹落到地上，錢主任趕緊上前撿起來。
錢主任彎腰去撿圖紙的動作還沒完全收回，地面上另一張圖紙在地面被風吹得翻了個面。
蘇小妙原本只是出於本能地掃了一眼，可那一眼落下去之後，她就沒再移開。
圖紙上的線條和數字在她眼前鋪展開來，她原本並不打算多嘴，可那幾個數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之後，還是讓她忍不住開了口：“錢主任，你這圖紙資料恐怕有誤。”
她說著伸手在圖紙上方虛虛地劃了一道，“按這個尺寸生產的模具，怕是會出問題。你看，這個部位的尺寸標註，從基準線算過來，偏差了大約兩毫米。
如果按這個資料開模，裝配的時候連線口會留出縫隙，合不上。”
錢主任的動作頓住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圖紙，又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些意外，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看懂了。
“蘇大夫，你……”他遲疑了一下，“你看得懂這個？”
蘇小妙沒有迴避：“下鄉之前跟家裡人學過一些機械製圖。”
她說得很簡短。錢主任看她不欲多說，也不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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