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工的鈴聲剛響過不久，村道上就傳來一陣不一樣的動靜。
幾輛汽車沿著土路駛進了上堯大隊，車停在村口，下來七八個人往大隊部去。
他們穿著各異，有中山裝，有工裝，其中幾人一看就氣派不凡。
正在幹活的社員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朝大隊部方向望去，有人低聲議論，也有人直接往那邊湊了幾步。
吳有正在大隊部裡整理臺賬，聽見外面的動靜，推門出來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那行人正朝大隊部走來。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整了整衣領，迎上去幾步。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細框眼鏡，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步伐沉穩。
吳有心裡先是一緊，不知這幾位來做什麼。
“是吳隊長嗎？”一位秘書模樣的人上前一步，語氣客氣，“這是市研究所的周所長，知青辦的孫主任，機械廠的錢主任。他們這次過來，是找蘇小妙蘇知青的。”
吳有穩住心神，目光在那幾個人臉上飛快地過了一遍。
市研究所的所長，知青辦主任，機械廠主任，這陣仗他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就怕他們要來找蘇小妙的麻煩。
他定了定神：“不知諸位找我們大隊的蘇知青何事？”
周所長推了推眼鏡，語氣和藹：“吳隊長，放心，是好事。我們研究所看了蘇同志提交的除草機圖紙，覺得很有價值，想過來當面跟她聊一聊。”
他說得很坦率，帶著一種學者常有的開門見山的風格。旁邊知青辦的孫主任也點了點頭：“是好事。”
錢主任跟著補了一句：“那套圖紙我們廠裡也評估過了，可行性很高。所以周所長親自來一趟，當面和蘇知青溝通。”
吳有聽到這些話，心裡那根弦徹底鬆了下來。
他側身讓開門口：“幾位先進來坐，我去讓人請小妙過來。”
他轉身對旁邊一個年輕社員說：“去醫療站叫蘇知青過來一趟，就說市裡來人了，好事，讓她別急。”
大隊部的門敞開著，那幾位來客在長凳上坐下，吳有給每人倒了糖水。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蘇小妙還沒到，大隊部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有人好奇地往門裡張望，有人站在不遠處的槐樹下低聲議論著。
沒過多久，蘇小妙的身影出現在村道那頭。
她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已經大致猜到發生了什麼。
圍在門口的人群自發地讓開了一條路。她走到大隊部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陽光正好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身前的門檻照得亮堂堂的。
她沒有往裡看，只是先踩過了那道門檻，像是在跨過一道並不存在的分界線。
屋裡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看著她，屋裡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是聚光燈般匯聚到同一處。
她站在那裡，在那道門檻和那片目光之間站定，緩緩開口：“吳伯伯，孫主任，錢主任，這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