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上工鈴聲便響徹了整個上堯大隊,喚醒了沉睡的村莊。
蘇小妙早已帶著穿戴整齊、有些睡眼惺忪的蘇小奇,等在了大隊部門口的空地上。
空地上漸漸聚攏了準備上工的社員和知青,男女老少都有,扛著鋤頭、鐵鍁,挎著筐子,互相打著招呼,說著閒話。
吳有揹著手站在臺階上,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便開始按照生產小隊的劃分,安排今天的活計。
“……三小隊今天繼續翻東頭那片地,抓緊把肥施了……五小隊去場院脫粒……婦女隊一半人去摘剩餘的棉花,一半人……”
輪到安排知青時,吳有頓了頓,目光掃過知青隊伍,最後落在蘇小妙身上:“蘇知青剛來,還帶著孩子,就先跟著三小隊,去割豬草吧。”
割豬草這活兒,在農村確實算是相對輕鬆的了,不需要太大體力,地點通常也在村邊田埂或河灘,不用去太遠。
而且帶著孩子也方便照看。這安排明顯是考慮到了蘇小妙的實際情況。
然而,這特殊照顧立刻就引來了不滿。
吳有話音剛落,知青隊伍裡的張玉鳳就第一個跳了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酸意和挑釁:“大隊長,憑什麼她蘇小妙一來就能幹割豬草這種輕省活?我們剛來的時候,可都是跟著下大田乾重活的!這不公平!”
她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少原本沒在意的社員也看了過來,一些好事的村民也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就是啊,大隊長,你可不能因為是自家親戚就給開小灶啊!”
“割豬草?那活兒我家七八歲的娃娃都能幹!”
“誰不想幹輕巧的?憑啥她一來就佔便宜?”
“走後門也得有個度吧……”
議論聲嗡嗡響起,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鬨意味。
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蘇小妙身上,有輕蔑,有好奇,更多的是審視。
蘇小妙站在人群裡,面色平靜,既沒有因為被議論而慌張,也沒有因為那些惡言而惱怒。
她甚至沒有開口辯解,只是安靜地站著,一手輕輕攬著有些不安的弟弟。
她相信,吳有既然敢這麼安排,就一定有他的處理方法。
能做大隊長的人,可不是任人揉搓的麵糰。
果然,面對張玉鳳的質問和村民的起鬨,吳有臉色一沉,眼神銳利,他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知青,還有你們幾個,”他目光掃過那幾個起鬨的村民,
“誰說割豬草是輕省活了?你們誰想幹,現在就可以站出來!我給你們安排!每天兩大筐豬草,保質保量,割完送到牛棚,每天頂天了,四個工分!誰來?現在報名!”
他這話一齣,剛才還嚷嚷得歡的幾個人頓時蔫了。
一天兩大筐豬草?聽著簡單,真要割滿兩大筐,得在野地裡轉悠大半天,彎腰撅腚的,也不輕鬆。
最關鍵的是,一天才四個工分!一個壯勞力下地,勤快點一天能拿十個工分,婦女也能拿七八個。四個工分?夠幹啥的?連自己的口糧都掙不回來!誰願意幹?
張玉鳳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吳有那冷峻的臉色和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的氣氛,到底沒敢再吭聲,悻悻然地低下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