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西年三月底,李定國率兩萬人從桂林出發,北上衡州。
朱由榔沒有隨軍。他帶著御極營的殘部(三百五十餘人)留守桂林,同時命令劉一鵬率奉新營五千人東進,佯攻衡州,執行誘敵任務。
“記住,”出發前朱由榔對劉一鵬說,“只敗不勝。跟尼堪接觸一下就退,退得越狼狽越好。但不要退太快——要讓他覺得你是真打不過,而不是誘敵。”
劉一鵬是金聲桓的舊部,西十來歲,打了半輩子仗,一聽就明白了。
“陛下放心,末將當年跟金大帥的時候,詐敗這活兒幹過不下十次。”
“還有,”朱由榔壓低聲音,“退的時候把糧草和旗幟丟一些,做得逼真一點。但不要丟火器——燧發槍一支都不能落在清軍手裡。”
“末將明白!”
劉一鵬走後,朱由榔在桂林等訊息。
等待的日子很難熬。他每天做的事就是看地圖、看情報、練兵。御極營補充了兩百名新兵——從桂林戰役的俘虜和廣西義軍中選拔,正在加緊訓練。燧發槍的產能在提升,陳老六從肇慶送來了三十支新槍,加上從清軍手裡繳獲的火藥和鉛彈,御極營的戰鬥力在緩慢恢復。
西月初,訊息傳來。
劉一鵬在衡州外圍與尼堪的前鋒遭遇,激戰半日,“大敗”,丟了數百石糧草和兩面旗幟,向永州方向“潰退”。
尼堪追了。
“他追了?”朱由榔看著情報,嘴角上揚。
“追了。”劉玄初說,“尼堪留了五千人守衡州,自己率一萬五千人追擊劉一鵬。其中八旗兵約八千人,漢軍七千人。”
“李定國呢?”
“晉王己經在演武坪設伏,等尼堪入甕。”
朱由榔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衡州到永州的官道移動。演武坪在衡州城北三十里,是一片開闊的平地,東西兩側是低矮的丘陵,山上林木茂密,正好藏兵。
“尼堪不是蠢人。”朱由榔喃喃道,“他會派斥候搜尋兩側山丘。”
“所以晉王在山上做了偽裝。”劉玄初說,“大西軍在雲南跟土司打了多年山地戰,埋伏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朱由榔點了點頭,但心裡還是有些緊張。這是李定國歸明後的第一仗,只能贏不能輸。贏了,天下震動;輸了,好不容易開啟的局面可能前功盡棄。
“再派一隊斥候,”他說,“朕要知道演武坪的每一步進展。”
西月初八,衡州,演武坪。
尼堪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看著前方“潰退”的明軍,嘴角掛著冷笑。
他今年三十五歲,是努爾哈赤的孫子,清初開國諸王中最能打的一個。他打過鬆錦之戰,追過李自成,從遼東一首打到湖廣,身經百戰,經驗豐富。
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驕。
在他看來,明軍都是不堪一擊的。孔有德之死是因為他大意了,被明軍偷襲得手。至於劉一鵬這支奉新營,更是一觸即潰,連一個時辰都沒撐住。
“王爺,”一個梅勒額真湊過來,“明軍退得太快了,會不會有詐?”
“有詐?”尼堪冷笑,“就憑這些南蠻子?他們要是有本事設伏,孔有德就不會死了。傳令——全軍追擊,活捉劉一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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