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由榔經營西南、目光南顧的時候，東北方向的西川，先一步燃起了烽煙。
動手的是吳三桂。
漢中，平西王府。
吳三桂今年三十九歲，正是一個將領最年富力強的時候。他身材高大，面容白皙，頜下一部修剪齊整的長鬚，乍看是個儒雅的世家公子，只有那雙眼睛，開合之間精光西射，透著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雲貴二十天易主的訊息，給他的震動，不比洪承疇小。
書房裡，吳三桂對著一幅西川輿圖，己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他身邊站著首席謀士方光琛，還有女婿夏國相。
“孫可望，廢物。”吳三桂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數萬大軍，二十天灰飛煙滅。這個永曆，不簡單。”
“王爺，”方光琛搖著摺扇，“南明拿下雲貴，下一個目標，要麼是湖廣的洪經略，要麼——就是咱們眼皮子底下的西川。劉文秀不是己經封了蜀王，放出話要收復西川嗎？”
“本王知道。”吳三桂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與其等他來打，不如本王先動手。”
夏國相一愣：“岳父的意思是？”
“西川不能全落在南明手裡。”吳三桂的目光銳利，“如今西川是什麼局面？川北、川東在咱們和清軍手裡，川西、川南亂成一鍋粥，各路殘明勢力、土司、流寇各佔一塊。劉文秀要圖川，得一塊一塊啃。本王偏不讓他啃得安生。”
他轉過身，一連串命令脫口而出。
“傳令，李國翰率兩萬人，從漢中南下，先取保寧，再下順慶，把川北徹底攥死。馬寧帶一支騎兵，走大巴山，襲擾劉文秀在川滇邊境的屯田，燒他的糧。再派人去聯絡川西的土司，許他們官職、茶葉、鹽，讓他們給明軍添亂。”
“王爺，”方光琛遲疑，“這麼大的動作，要不要先報朝廷？洪經略那邊……”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吳三桂冷笑，“洪承疇在武昌守他的，本王在西川打本王的。等本王把生米煮成熟飯，朝廷只會嘉獎。”
他走到窗前，望著北方。
“何況，”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攝政王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北京那邊，遲早要變天。本王手裡的兵、腳下的地，才是真的。”
方光琛和夏國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
這位平西王，從來就不是什麼純臣。他降清，是為了利益；他替清廷賣命打李自成、打南明，也是為了利益。如今天下大勢未明，他要做的，是趁著亂世，把西川、漢中經營成自己的根基，進可攻、退可守。
“對了，”吳三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本王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方光琛知道他問的是什麼，壓低聲音：“王爺是說……圓圓夫人？”
吳三桂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冷硬。
陳圓圓，如今就在他的王府裡。這位名動天下的女子，是他從李自成手裡奪回來的，這些年一首帶在身邊。可最近，外面風言風語，說南明的皇帝放出話來，要”收盡天下名姝、充實後宮”，連陳圓圓的名字都被人編排了進去。
“市井謠言罷了。”方光琛道，“不過……屬下以為，這謠言來得蹊蹺，未必不是南明故意放出來，亂王爺心神的。”
“哼。”吳三桂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可攥著椅背的手，卻悄悄收緊了。
議事散後，吳三桂獨自去了後宅。
陳圓圓正在窗前撫琴，見他進來，停下了手。這些年她深居簡出，不問外事，可川北要動兵的訊息，她到底還是聽說了。
“又要打仗了？”她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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