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蕎在手機上記了這句話，然後笑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裡。“行。回去我就寫。明天見報。”
她轉身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陸川一眼：“你確定不查是誰推的？”
“你知道是誰嗎？”
林蕎沒有正面回答：“在清河縣，推圍擋的人一般都替別人幹活。查出來最多打一架，查不出來反而能讓人睡不著覺。”
陸川看著她，沒說話。
林蕎騎著趙小東的電動車走了。趙小東蹲在缺口處把最後一根鐵絲擰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鏽跡：“哥，你確定這招管用？”
“不知道。”
“那你還這麼幹？”
“沒別的辦法了。”陸川轉身朝工地裡走，“走，進去看看。”
馬富成帶著工人在二樓上做水電管線槽的放線，看見陸川過來，他放下手裡的墨斗：“今天進度還行。下午開始走一樓的線槽。”
“工資今天結算。”
“行。”馬富成頓了一下，“你那個記者朋友——靠譜嗎？”
“文章明天出來。”
馬富成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八月十七號，《雲城晚報》第六版右下角，刊出了一篇不足八百字的短訊息，標題只有八個字：有人不讓我們幹。副標題是“清河縣龍湖花園爛尾樓啟動清理，工地圍擋當晚被人推倒”。
報道沒有指名道姓，沒有點出任何具體人物。只有一張照片——陸川側站在工地缺口處，背影瘦長，遠處西棟灰樓沉默矗立，陽光把他的影子縮成很小一團。
當天上午，陸川的手機開始被訊息轟炸。
馬富成發來一句：“我看到報紙了。”趙小東連發了七條語音，平均每條三秒，全是“我操”和“哈哈”。劉秀琴打了一個電話過來：“樓下老陳說你在報紙上看到了？你上報紙了？”陸川回了一句：“嗯。”
他沒接別的電話。下午兩點，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打了進來。歸屬地是清河縣本地，號碼尾號是六個六。陸川看了一眼，接了。
“陸川。”
周學忠的聲音。比上次在辦公室的時候低了一些，語氣裡那種遊刃有餘的從容消了一層。
“周總。”
“那篇稿子，你找的？”
“記者自己找來的。”
“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周學忠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在談一件讓人不愉快但又不值得發火的事，“陸川，你在縣裡鬧這麼大動靜，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不大。”陸川靠在柳樹巷家裡臥室的牆上，握著手機，“就是能讓我今天再去工地的時候，圍擋還是立著的。”
周學忠沉默了幾秒。“明天上午，”他說，“你來一趟。咱倆好好聊聊。”
陸川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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