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林芯兒又去了一次地下通道。
阿杰沒有跟來。他說他在外面守著，讓她一個人下去。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拿著手電筒沿著階梯走了下去。通道里的空氣比前幾天更潮溼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地下打開了一扇窗。她走到那扇鐵門前，停下來，照常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後轉身，打算回去。
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每天都來。”
林芯兒轉過身。守夜人站在通道的另一端，沒有戴面具。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太清輪廓，但能看出年紀不小了，頭髮花白，梳得很整齊，披在肩上，像一枚被時間磨洗過的貝殼。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沒有帶隨從，也沒有武器，只是站在那裡，像是一直在等她。
林芯兒沒有動。“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因為你已經來了七天。”守夜人向前走了一步，步伐很穩，像是在這狹窄的通道里走過很多次，“你每天下午都會來，站在那扇門前，看那行字，然後離開。你從來沒有試著去推那扇門。”
“推不開。”
“你沒有推過，怎麼知道推不開？”守夜人的聲音裡沒有嘲諷，像是在陳述一件很簡單的事。
林芯兒看著她。“你一直在看著我？”
“從你第一次掀開那塊鐵板開始。”守夜人走到她面前，在距離大約兩步的地方停下來。通道的光線很暗，但她伸出手，撥開了垂在臉側的頭髮。她的臉露出來了，輪廓與記憶中有些重合——眼角有細紋，顴骨很高，嘴唇薄而幹，像一幅被歲月褪了色的素描。與奶奶的相似，並不在於五官的相似，而是那種沉靜的神態——微微抿著的嘴角，像是在忍住什麼沒有說出口的話。
“你就是林芯兒？”守夜人問。
“是我。”
守夜人打量了她一會兒。“你比我以為的年輕。”
“你比我以為的更像她。”林芯兒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意識到自己說的“她”是誰。守夜人也聽出來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你是沈家的後人。你叫林素心。你是陸辰奶奶的妹妹。”
林芯兒把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她知道很久的事。守夜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她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她沒有告訴我。是陸辰查到的。”林芯兒說，“她從來沒有提過你。但她的遺物裡，有你的記錄。她收藏了一輩子。”
守夜人的笑容收了起來，像是被風吹滅的蠟燭。她站在那裡，在昏暗的光線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住了腳步。她看著那扇鐵門，目光沒有落在門上，而是落在門旁邊那行字上，看了很久。“她收藏了我一輩子。”
“她從來沒有恨過你。”
“我知道。”
林芯兒看著她。“那你為什麼還要守在這裡？”
守夜人沒有回答。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那行字的最後一筆，像在確認它還在那裡。“因為我還沒有找到我想找的人。”
“你要找誰？”
守夜人放下手，轉過身看著她。“一個能開啟這扇門的人。”
通道里安靜了片刻。灰塵在光線裡緩緩浮動，像一層被遺忘已久的紗幕。
“你為什麼不自己開啟？”林芯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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