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斜靠在軟枕之上，雙眼閉合，呼吸平穩綿長。
黛玉猛地衝入房間，奔跑途中鞋底不慎磕到門檻，身形踉蹌。
她快步撲到榻前，伸手緊緊攥住賈芸手臂：“芸兒，你傷到何處？傷勢嚴重嗎？”
午後陽光斜斜穿過窗欞，在青磚地面投下長短交錯的光影。
林黛玉靜靜站在床前，雙手緊緊攥著絲帕邊緣，指節用力到泛白。
她目光久久落在賈芸纏滿白布的雙手，層層布條從指節一路纏繞至小臂，末端用細麻線牢牢捆紮。
賈芸倚靠軟墊，瞧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喉嚨間溢位一聲輕柔嘆息：“玉兒，不必這般慌張。
我並無大礙，只是氣力一時耗盡，休養幾日便能恢復如初。”
黛玉沒有接下他的話語，俯身輕輕握住他的手腕。
隔著厚厚布條，她依舊能感受到底下緊繃的肌肉，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滾燙淚珠順著眼眶滑落，滴落在賈芸手背上，在白布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還說毫無大礙。”她刻意壓低語調，生怕驚擾臥床之人，“傷成這般模樣，怎麼能稱作沒事？”
房門簾布從外側被掀開，一名身著靛藍色官服、藥箱拎在手中的中年太醫走入屋內，帽簷下露出大半花白鬢角。
太醫淡淡掃了一眼身旁的黛玉，轉頭面向賈芸回話：“寧侯的確無性命之憂，雙臂僅僅是皮肉受損，骨骼完好無損，靜心調養一段時日，便能恢復如常活動。”
黛玉這才鬆開緊握的手腕，轉身背過身悄悄擦拭眼角淚水。
她正要開口說話，屋外傳來一陣混雜腳步聲，沉重與細碎聲響交織在一起。
賈母被兩名丫鬟攙扶跨過門檻，身後跟著王夫人與一眾婆子。
賈母剛一進門，目光便牢牢鎖定在賈芸身上。
賈芸身上穿著一件青色錦緞長袍，衣料是上等蘇繡織物，可袖口、領口位置，赫然繡著五爪祥雲金龍紋樣，金色絲線在陽光照射下泛著細碎光亮。
“芸哥兒，你這身衣裳……”賈母緩緩抬起手，指尖控制不住微微發顫，指著衣袖上的龍紋圖案。
賈芸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袖，輕輕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疲憊：“老祖宗不必驚慌，我原本的衣袍在地震中盡數損毀，這套是陛下特意命宮人送來的。
明日我便吩咐下人將衣物送回皇宮，您不必為此憂心。”
賈母眉頭舒展片刻，又重新緊緊皺起，嘴唇反覆開合數次，心底思緒翻湧萬千——這個晚輩，不知何時竟得到帝王這般厚重恩寵。
可嘴上說出的話語卻是規勸：“你還是儘快將這身衣物換下，這類帶有龍紋的衣飾，並非咱們臣子能夠隨意穿戴。
長久穿在身上，怕是會折損自身福氣。”
賈芸聽完，臉上浮現一抹無奈淺笑。
他側過頭，對著角落站立的香菱吩咐：“去取一套尋常便服過來，免得老祖宗心中一直掛懷。”
賈母聽見這話，臉上皺紋盡數舒展，笑著輕聲斥責：“你這調皮小子，反倒拿我這老婆子打趣，實在該好好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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