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嬤嬤再度笑出聲，壓低聲音獻策：“太后娘娘這一手，狠狠挫了賈芸的銳氣。
硬生生從他小妾孃家奪走一省經銷權，也算替浩兒報了當年牢獄之仇。”
太后輕哼一聲，眼皮微微抬起，心中另有不滿：“何止這件事，就連宮中的賢德妃元春，我看著也滿心不順眼。”
田嬤嬤唇角一彎，湊近低聲提議：“娘娘若是覺得她礙眼，直接免去每日晨間請安的規矩即可，眼不見心不煩，自然不會再心生煩悶。”
太后端起茶盞，指尖輕輕摩挲瓷杯邊緣，淡淡應允：“便依照你的提議行事。”
這道太后懿旨傳出不到半日，六宮上下人人皆知——太后不願再維持和賢德妃表面的和睦禮節。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坤寧宮燭火已然點亮，光亮鋪滿整間大殿。
皇后垂著眼簾，望向跪在青磚地面的元春，沉默許久才輕聲開口：“妹妹起身吧。
太后那邊免去請安一事，本宮心中清楚。
少了這些虛浮禮節，反倒落得清閒。
你不必為此耿耿於懷，只要陛下心中念著你，皇宮之內，無人能撼動你的根基。”
元春緩緩起身，雙手交疊放在腰側，微微躬身道謝：“臣妾多謝娘娘提點。”
江南金陵，三月春風吹拂，城中柳絮漫天飛舞。
一處黑漆大門宅院的廳堂裡，炭火持續燃燒，暖意籠罩全屋，三位滿頭花白的老者分坐椅中閒談。
桓葦攥著袖口，謝葦端著溫熱茶盞，王卿把玩腰間佩戴的玉墜，三人是江南三大名門望族的主事人，同時也是當地書院主講先生。
王卿率先開口發問：“兩位兄長，對於朝廷新推行的法令，你們心中有何種考量？”
桓葦低聲嗤笑，指節輕叩桌面直言：“新政倘若能夠長久落地推行，確實能延長國朝國運。
可它損害的是咱們世家大族世代積攢的根基。
當今陛下登基時日尚短，若是穩坐皇位十年以上，根基穩固後循序漸進改革，或許能夠順利推行。
可他剛執掌皇權，便急於大刀闊斧變革，朝中人心尚未收攏，江南一眾門閥世家，怎會任由新法毫無阻礙傳遍各地？”
謝煥身著月白長衫，衣料在燭光下泛著柔光，輕笑附和：“明遠所言句句屬實。
朝廷委派的欽差還未踏入江南地界，秦淮河兩岸計程車族，早已為此議論紛紛，牴觸情緒濃重。”
王卿放下手中玉墜，目光在另外兩人身上緩緩掃過：“新政的確會動搖世家根基，但也並非全無轉圜餘地。
若是新法順利落地，當今陛下便能成為流傳千古的明君，社稷延續百年安穩，亦是天下百姓的福氣。”
爐中炭火發出細微噼啪聲響，其餘兩位大儒沒有接話。
他們心中都明白這番道理，可各家世代積攢的大片田產都擺在眼前，誰又心甘情願拱手交出？
京城大明宮養心殿內，張廷玉躬身站定，壓低嗓音稟報訊息：“陛下，江南各地傳回情報，地方世家大族對新政牴觸情緒極強。
若是派遣資歷淺薄之人前去督辦，恐怕連當地地界都難以順利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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