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後的風比會盟場冷。
散話人被押在石邊，嘴角那點黑灰還沒擦淨。馬三寶把碎開的灰丸收進小瓷碟，又取散話人衣角聞了聞。
“松脂、禮布焦味、白彎防潮油。”他說，“這灰從後路火點來。點火的人離假會盟車不遠。”
趙小五跟得氣喘，聽見“禮布焦味”四個字，臉色一下垮了：“他們還沒燒，灰先有味？”
馬三寶道：“試燒過。拿同樣禮布試火，看看多久能著。”
趙小五看向假會盟車方向，語氣裡滿是佩服和嫌棄：“做壞事還先試手，白彎這幫人若把這份心用來修車，車軲轆都能自己長腿。”
秦貴帶人封住山口兩側。阿勒坦不等人催，主動帶兩名騎手繞到上風口。斡魯臺看了他一眼，沒有攔，只叮囑他看旗行事。
陸衡把火器班分成兩段，一段護山口，一段回守假車。他沒有讓人全追，因為白彎最愛用一處熱鬧引走另一處守衛。今日會盟場人多，假車一燒，火光比任何傳言都快。各寨代表親眼看見火，第二日就算證物還在，心裡也要多一層疑。
趙小五聽完安排，立刻道：“大人，這叫防聲東擊西？”
陸衡看他：“寫防火點調虎。”
趙小五點頭：“好，虎比西好懂。屬下這賬冊裡已經有糧袋、鹽包、木籤，再添一個虎，也算熱鬧。”
散話人以為灰丸已經毀了口信，嘴硬得很。可灰丸碎末裡夾著一點細紅砂，馬三寶用溼指一搓，砂色泛亮。
“紅砂？”趙小五問。
“白石後坡舊鹽屋附近才有這種砂。火點手從那邊拿料，說明他和舊鹽屋賬房線相連。”
散話人的嘴角抖了一下。
陸衡沒有問他，直接讓阿勒坦按紅砂方向搜。少年頭目帶騎手貼山口上緣走，沒多久便從石縫後逼出一個矮壯漢。那人揹著油囊，懷裡藏著火摺子和兩塊禮布碎片。
矮壯漢想點火示警，被火器班一聲穩響打在腳前三步，土石飛起。他整個人僵住，被秦貴一把按倒。那火摺子還沒亮透，就被馬三寶用溼布裹住，捏得只剩一縷白煙。
趙小五遠遠看著，忍不住道：“穩響第一，嚇人也第一。火摺子都嚇短了半寸。”
矮壯漢被拖到陸衡面前，油囊裡裝的是混了松脂粉的燈油，沾布極快。禮布碎片和假會盟車上的禮布紋路一致，邊角還切成小條，顯然準備用來引火。
陸衡問：“夜裡燒車？”
矮壯漢閉眼。
秦貴把油囊倒出一點，澆在石頭上，又把火摺子放到他眼前：“你試過多久能著？”
矮壯漢臉色灰了。
馬三寶補刀：“他試過三次。衣角三層焦味，一淺一深一糊。第三次火太旺，燒到自己袖口。”
趙小五看向矮壯漢袖口，果然有一小塊焦邊：“你們白彎做壞事還要試燒，挺講究。可惜講究到袖子先告狀。下次記得先審審衣裳，它比你嘴鬆。”
矮壯漢終於供出計劃：夜半風從山口往會盟場吹，點火隊繞到假車後側，先燒木牌，再燒禮布。假車若毀，各寨只能聽各自說辭，白彎再派人喊明軍自燒證據。
陸衡把供詞讓斡魯臺翻給隨行騎手聽。騎手們臉色都不好看。會盟禮車在他們眼裡是臉面，白彎拿禮車做套，又要燒證，等於把臉面踩了兩回。
阿勒坦直接道：“今晚我守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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