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燈號掛在黑石坳低處。
兩短一長，燈光晃得很輕。趙小五蹲在石後，手裡抱著副冊，低聲問：“大人，若他們不來呢？”
陸衡看著風口：“他們來買響，也來買心安。樸允沒回去，崔二爐匠又失了假匣，二聽使比我們還急。”
果然，沒過多久，坳外草聲微動。兩個人影從黑石邊摸下來，腳步很輕，卻不懂避灰。一人背小鼓，一人拿銅耳筒，都是聽聲記響的器具。趙小五看著那銅耳筒，忍不住小聲道：“這耳朵還帶管子，難怪被騙得遠。”
二聽使剛靠近燈，秦貴便從側面起身：“別動。”
火器班第三隊隨即壓住兩側。哈魯和塔赤封住上坡。二聽使臉色驟變，背鼓那人還想扔煙丸，第三隊一聲穩響打在他腳邊，煙丸滾進泥裡，啞了。
趙小五認真道：“煙丸今日很懂禮，自己閉嘴。”
陸衡讓人把碎竹管、火門樣片、溼藥灰和舊爐裂片擺在燈下。樸允也被押過來，二聽使一看見他，臉色更難看。
“白彎騙你們。”樸允開口，聲音發緊，“第一響靠短楔憋火，第二響回嗆，第三聲沒響。舊爐裂了。”
背鼓人急道：“崔二爐匠說真樣在手。”
陸衡把碎竹管推過去：“真樣確實有。少量新幹藥，一片真火門樣，配一座會回嗆的舊爐。這買賣，你們若願意繼續聽響，也該先聽裂片怎麼說。”
馬三寶把裂片缺口對上圖，亮白新口在內，黑灰卷邊在外。二聽使雖不懂全部驗法，卻看得懂裂口方向。銅耳筒那人低聲罵了一句半島話。
就在此時，坳外傳來急促腳步。白彎護匠隊趕到，十幾人從草後撲出，目標很準，直衝證盒和樸允。
秦貴沒有喊亂。他手旗一壓，第三隊前段蹲，後段立，穩響交錯。第一聲壓住草口，第二聲逼退右側，哈魯和塔赤從上坡拋繩，套住衝得最前的護匠人。
趙小五一邊往石後縮，一邊還不忘抱緊副冊：“搶證也排隊，白彎真講秩序，先搶最要命的。”
護匠隊裡有人高喊：“燒匣！”
一個矮個子從懷裡掏出火折，想點崔二爐匠留下的半邊真匣。馬三寶眼尖，抄起一捧溼泥砸過去。溼泥正中火折，火星噗地滅了。
趙小五看得驚歎：“馬師傅，您這泥扔得有準頭。”
“舊爐教的。”馬三寶道，“溼的克火。”
秦貴趁勢帶兩人衝上去，把矮個子按倒。半邊真匣被搶下，裡面有舊爐圖一角、新火門樣半片和紅蠟竹管殘封。可真匣另一半已經被人帶走，崔二爐匠趁亂鑽進黑石坳後的廢礦洞。
陸衡沒有讓第三隊貿然追洞。礦洞口黑，裡面可能有舊藥、油布和陷坑。護匠隊被壓住後，二聽使終於看見半邊真匣上的軍寨驗樣暗號。背鼓人臉色很難看：“他拿我們的暗號騙我們下坳。”
趙小五道：“聽起來你們也被當成了水桶，面上裝水，底下藏火。”
二聽使沒聽懂，樸允翻了個大概，背鼓人臉更黑。
陸衡把半邊真匣、殘封和火門樣片放到一起：“你們要驗響，明軍給你們驗。白彎要燒匣，說明匣裡還有話。現在誰急著滅證，誰就在騙買家。”
銅耳筒人看向廢礦洞：“崔二爐匠在裡面。”
“會出來。”秦貴道，“洞裡沒糧，沒水，只有他自己帶進去的慌。”
陸衡卻看向半邊真匣：“先搭穩響臺。讓二聽使親眼看明軍驗法。崔二爐匠躲在洞裡，也該聽聽外頭誰在響。”
趙小五一聽要搭臺，立刻翻出空頁：“好，今日給耳朵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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