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殘部衝得很兇，衝法卻舊。
前排舉破盾，後排拎火繩，兩側有人喊明軍毀爐，另有幾人專往證盒方向撲。他們指望的還是老辦法，先喊亂，再撞亂，最後趁亂把證物燒掉。
可這一次，諸寨沒有亂成一鍋。
尹石先吼：“左列護盒，中列退標繩，右列交木號，不交者按接應驗！”
這幾句話粗得很，卻極管用。左列諸寨代表抱盒的抱盒，搬石的搬石，灰橋代表真把自己當門閂，橫著木樁卡在試響臺側口。北灣代表護住人質餘名盒，白沙渡代表和兩個小寨代表把空水桶滾到坡口。
趙小五一邊退一邊喊：“諸位堵路歸堵路，別堵自己腳。腳傷了也能入證，但不划算！”
陸衡站在試響臺側面，沒有搶尹石的令。半島諸寨既然要學新規，就不能每到亂處都只聽明軍喊。尹石能不能壓住這一下，關係到後面北部諸寨是否真服。
尹石也明白。他嗓子喊得發啞，仍把每一類人分清：“碰火繩的歸火器班，碰證盒的歸諸寨看押，喊冤起鬨的記木號。別一窩蜂，壞人最愛一窩蜂。”
秦貴的火器班從正面壓上。火銃依舊不亂點，盾線先接破盾，長杆鉤專挑火繩。第一名殘部剛越過標繩，就被盾面頂得倒退，手裡火繩被溼氈一卷，嘶的一聲滅了。
第二名殘部想借同伴遮擋，從證盒側面鑽過去。灰橋代表早盯著他，木樁橫掃過去，不打人，只卡腿。那人撲倒時，袖中掉出一小包火油。
灰橋代表喘著氣道：“看見沒？我沒打他，是油自己摔出來的。”
趙小五喊：“記上，油主動投案！”
塔赤從右側射斷兩根拉繩，哈魯帶人從後坡包抄，把想繞去證盒的人截在油槽旁。馬三寶蹲在臺下，盯著油線口，喊道：“左側還有闇火！”
灰橋代表聽見，掄木樁往左側一插，正好把一個鑽臺底的殘部卡住。那人半個身子在臺下，半個身子在外頭，像被壞賬夾住。
趙小五看得眉飛色舞：“這人姿勢不錯，名叫自投證盒。”
中列代表本來退在標繩後看，見左列能穩住，也開始幫忙傳水桶、遞溼草。那個額角舊疤的老代表親自拎了一桶水，潑在試響臺側木上。火星剛冒頭就被壓下去，只剩一股臭黑煙。
白彎殘部頭目見硬衝不成，轉身要撲尹石。尹石沒退，側身讓過短刀，用刀鞘壓住對方手腕，再一腳踹在膝上。秦貴跟上，把人按到試響臺前。
頭目還在喊：“明軍逼諸寨！”
北灣代表把阿吉名字竹片舉到他眼前：“我弟名字在你旗杆裡，你再喊一遍？”
頭目嘴唇動了動，沒喊出來。
陸衡讓人現場分押。帶火繩的單押，護油槽的單押，喊冤起鬨的交木號，碰證盒的另記。尹石按會口臨時四規執行，諸寨代表旁看旁點頭。過去他們看明軍抓人，總覺得隔著一層。今日他們自己護過盒、堵過車、看過油線，終於知道規矩並非明軍拿來壓寨的，是用來擋舊押的。
趙小五小聲對馬三寶道：“這規矩今天算長腿了。”
馬三寶聞著黑煙：“還長鼻子，專聞壞油。”
中列老代表把一名想混走的舊聽響人攔下，指著他袖口黑油道：“你剛才站臺邊，袖子怎麼沾後坡油？”
那人張嘴想辯，灰橋代表已經把他腰間木號扯出來。趙小五看得直點頭：“好，諸寨自查業務開張了。”
尹石聽見這句，沒忍住笑了一下，隨即又板住臉，把那舊聽響人押到木號一列。
最後一名殘部被哈魯從舊爐後拖出來時，手裡攥著一封殘信。信被汗和油浸得發軟，紙角卻有柳半墨半押。陸衡展開，只有幾行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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