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毅夫妻二人成婚許久,孫胖丫始終沒能懷上孩子,她私下琢磨,多半是日日慪氣鬱結於心才落得這樣。
偶爾她也動過離開張毅的念頭,不用整日看他撒潑胡鬧,可終究狠不下心 —— 張毅是她少年時傾慕許久的人,再者父母常年受張家接濟,如今卻不肯把田地家產交出,她心裡也總覺得虧欠張毅幾分。
張家本就家底單薄,日日發愁下頓口糧,張毅把表哥、好友家借了個遍,依舊填不滿家裡幾張嘴的開銷。
這日爭執再起,張毅紅著眼衝孫胖丫破口大罵:“你說說你們安的什麼心!是不是想佔著我們張家的房子,往後再招個上門女婿過來?我拼死拼活掙下的東西,半分都別想外人分走!你這沒心沒肺、不下蛋的雞!真想跟我好好過日子,就趕緊回孃家,把田地劃到咱們名下,白紙黑字立好字據,免得日後你幾個哥哥跑來分家產,咱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孫胖丫一個大灘蹲在地上,任由張毅罵,也不吱聲。
“你痛快地給我回家去,明天我就和你分家,都是我們老張家的,你有啥,把這些年吃我的吐出來。”張毅來回在地上踱著步,越想越氣,今天不狠下心來不行了看來。
“我憑什麼吐出來,這幾年我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孫胖丫聲音不大,卻字字有聲。
“你有什麼苦勞,就知道吃了,就差鍋底灰沒讓你吃了。”張毅嗚嗷一聲,指著孫胖丫道。
“我沒苦勞,那我被沒被你霍霍,你還想怎麼著,沒有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事麼,我有啥辦法。”孫胖丫站了起來,聲音有些拔高,一說這個,她可理首氣壯了。
“誰他麼的霍霍誰,你這個臭娘們,我他麼的都快被你霍霍死了,你還包屈了,要不就把你家地產、財產、房產、都弄來,不然你痛快地拿包滾球,滾回你家去。”張毅氣的憤憤慥慥,越想越氣,自己長得也不醜,憑什麼被人甩,還塞給自己一個胖娘們。
孫胖丫被這話戳得心口一抽,眼圈瞬間就紅透了,粗實的手攥著衣角揉來揉去,身上肉乎乎的身子跟著微微發顫。
她打小就實心眼,一門心思撲在張毅身上,當初不顧父母阻攔執意嫁過來,哪裡想到如今落得這般嫌棄。
“滾回孃家?你說得輕巧。”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嗓門帶著委屈的啞,“當初是你三番五次早上不起,纏著我,如今日子熬難了,嫌我胖、嫌我生不出娃,張口就讓我滾?地裡的活我哪樣落下了?餵豬、做飯、縫補衣裳,天不亮就起身,半夜才能躺下,到你嘴裡就只剩一個吃字?”
張毅壓根聽不進去,腳下步子跺得地面塵土飛揚,滿臉厭煩地斜睨著她:“幹活有啥用?生不出一兒半女,再能幹也是白搭!你爹孃攥著地契不肯撒手,擺明了沒把我這個女婿放在眼裡,我天天在外低頭借錢,回來還要受你的氣,這日子我一天都不想熬!”
“地是我爹孃一輩子刨土攢下的養老根,二老歲數大了,手裡不留點依靠,往後生病了靠誰?” 孫胖丫往前挪了半步,胸口堵得發悶,“當初張家接濟家裡糧食,我記著這份情,平日裡但凡家裡有點細糧,我哪回不是先緊著你和公婆?可孝道歸孝道,總不能逼著二老把活命的底子全交出來吧?懷不上孩子我比誰都急,夜夜偷偷抹眼淚,你不寬慰我半句,反倒張口就罵不下蛋的雞,你的良心在哪?”
“少拿你那特爸媽當擋箭牌!” 張毅揚手就要指她,手抬到半空又重重甩下去,“今天兩條路擺在你跟前,要麼明天一早回孃家,死磨硬泡把田地房產全都過戶到咱們名下,白紙黑字寫清楚,你幾個哥哥半分都沾不著;要麼你收拾你的包袱,立馬回你家,咱倆就此散夥,往後各走各路,誰也別拖累誰!”
這話像塊冰疙瘩狠狠砸在孫胖丫心上,她痴痴望著眼前面目猙獰的男人,少年時那份藏在心底的傾慕,一點點涼著。
從前她總寬慰自己,張毅只是窮急了才亂髮脾氣,心裡是有她的,可此刻看著他滿眼算計、半分溫情都無,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在西肢百骸散開。
她緩緩蹲回地上,後背靠著冰涼的土牆,不再爭辯,也不再掉眼淚,只是怔怔望著院角枯了半截的豆角架。
張毅見她悶不吭聲,只當她是預設服軟,氣焰更盛,嘴裡還不停絮叨:“我模樣不差,踏實肯幹,離了你我不愁找不到能生養、孃家肯貼補的媳婦。也就我當初眼瞎,看上你這一身肥肉,白白耗了這麼多年光陰!”
孫胖丫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全是苦澀,抬眼看向張毅:“合著這麼多年,在你眼裡我從頭到尾都是累贅、都是算計來家產的工具?若真是把地都拿來,再過兩年要是依舊沒孩子,你是不是又要尋別的由頭趕我走?”
張毅被問得一噎,轉瞬又蠻橫起來:“那是後話,先把家產拿到手再說!眼下這關過不去,咱倆啥都不用談!”
說完他懶得再跟孫胖丫廢話,一甩袖子衝進裡屋,哐噹一聲關上房門,獨留孫胖丫一人守著空蕩蕩的院子,秋風掃著落葉片片落在她肩頭,滿心委屈無處訴說,進退皆是兩難。
一邊是養育自己、捨不得家底的爹孃,一邊是愛慕多年、滿心貪念的丈夫,懷不上娃的心病、兩頭拉扯的糟心事堆在一起,壓得她喘不過氣,一時竟不知道往後這條路,到底該往哪走。
“老頭子啊,又吵架了,不行就給他們吧,你能帶到哪裡去,死了什麼都沒了,別讓他們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啦啊。”坐在炕上的老孫婆子,聽著後院又嗷嗷地,不由地再次勸著自家的老頭子。
“咳咳、咳咳,孫子,就這熊樣還想霸佔我的家產,我就是有金山也不能給他。”老孫頭拿著菸袋鍋,敲著炕沿,罵著自己的女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