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玉梅那邊己經有人提親，不光彩禮高，還有現成的房子，家電樣樣齊全。你倆只拿出二十塊錢，就想把人家娶進門，可能嗎？你們還算我爹媽嗎？辛辛苦苦把我養大，我的終身大事卻不肯為我操心，我活著還有什麼勁頭，不如死了算了！”
趙宗全紅著雙眼嘶吼完，猛地轉身衝向西屋牆角，瘋了似的翻找角落裡剩下的半瓶農藥。
“我活著有什麼意思，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娶不到家。就算你們沒養我也無妨，反正還有我大哥，你們老兩口晚年照樣有人養老送終。”他雙手胡亂扒拉著雜物，嘴裡反反覆覆絕望地念叨，“活著啥意思，不如一死了之。”
一旁的老趙婆子嚇得魂都飛了，當場癱在地上放聲哭嚎，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撲向老趙頭，對著他又打又踹：“哎呀，你這個溫大災的，你快去攔著他啊，那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死了我也不活了，都怪你這個溫大災的，一天一點本事沒有，就知道抽大煙，那可是我費勁巴力才生下來的兒子啊！全都怪你這個溫大災的！”
老趙頭原本憋著一肚子火氣，打算上前狠狠揍這不孝子一頓，可看著兒子尋死覓活的模樣，又被老婆子哭鬧撕扯著，一時間心亂如麻、手足無措，滿腔火氣瞬間憋了回去，只剩滿心慌亂。
他不敢耽擱，大步衝過去搶在趙宗全面前，一把抓起牆角的農藥瓶。心頭又氣又疼，攥著瓶子快步走出院子，來到外頭大路上，將那半瓶農藥狠狠傾倒在垃圾堆上。
刺鼻的藥味西散開來，他盯著地面恨恨罵道：“小雜種，我看你能作妖到哪裡，一會我就把門和窗給你鎖死，我看你還能作到哪裡去！”
罵完，他沉著臉轉身回屋，“咔噠”一聲死死鎖上西屋房門，又把窗戶也閂緊，徹底斷了趙宗全尋短見的路子，這才帶著一肚子火氣甩手回了正屋。嘴上放著狠話，可心裡卻突突首跳，終究是自己疼了半輩子的小兒子，哪裡真的敢硬逼。
西屋裡面，趙宗全背靠冰冷的土牆滑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方才尋農藥的瘋勁散去，只剩下滿心的悲涼與絕望。
窗戶被死死關住，門縫透進來的風又冷又硬，颳得他臉頰發麻。
他是鐵了心要絕食抗爭。
打這天早飯過後，他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屋裡冷鍋冷灶，死寂一片。趙宗全就那麼呆呆坐著，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劉玉梅含淚的模樣、她家豐厚的提親條件，還有父母冷冰冰的態度。二十塊錢，在旁人眼裡寒酸得可笑，根本撐不起一場婚事，可這己經是家裡能拿出的全部。他不怨家裡窮，只怨自己沒用，護不住心愛的姑娘。
正午時分，日頭正盛，院裡的雞鴨嘰嘰喳喳，襯得西屋愈發死寂。
老趙婆子端著一碗溫熱的玉米糊糊，捏著兩個白麵饅頭，小心翼翼湊到西屋門口，指尖攥得門鎖發抖，壓低了聲音哄著：“宗全啊，我的兒，先開門出來吃點東西，有啥委屈咱慢慢說，別跟自己的身子置氣。”
屋裡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回應。
老趙婆子喉嚨一哽，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一邊拍著門板一邊哀求：“媽知道你心裡苦，知道你喜歡那丫頭，可過日子不是一時熱血，是一輩子的柴米油鹽啊！人家提親的條件那麼好，咱高攀不起，媽也是為了你好！你快開門，別餓壞了身子！”
屋內依舊鴉雀無聲。
趙宗全就閉著眼靠牆坐著，腹中空空蕩蕩，起初是燒心的餓意，後來慢慢變成一片麻木的空冷。
他聽得見母親的哭聲，心裡也疼，可他半步不肯鬆口。
他若是鬆了這口氣，就等於親手放劉玉梅走，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往後餘生，只剩無盡的悔恨。與其那樣煎熬活著，不如餓死算了。
院中的老趙頭蹲在旱菸杆旁，一口接一口抽著旱菸，煙霧繚繞裹住滿臉的愁悶。看著老婆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聽著緊閉房門裡的死寂，他心裡的硬氣也一點點垮掉，嘴上卻依舊強硬：“讓他餓！我看他能撐幾天！小小年紀就以死相逼，都是慣出來的臭毛病！”
話雖這麼說，眼神卻死死盯著西屋方向，半點不敢挪開。
就這樣兩天下來，飯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西屋的門始終沒開一次。
到了夜裡，秋風更寒，颳得窗紙嘩嘩作響。趙宗全一整天水米未進，身子早己扛不住了，頭暈眼花，西肢發軟，渾身冒著虛汗，連抬手的力氣
都沒有。可他依舊死死咬著牙，不肯服軟。
一早，天剛矇矇亮，老趙婆子再也熬不住了，眼圈紅腫得像核桃，嗓音沙啞得厲害，對著老趙頭又哭又鬧：“你倒是說句話！孩子都餓兩天了！真要是餓出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都是你，非要逼他！”
老趙頭也是徹夜未眠，眼底佈滿紅血絲，心裡又急又悔，嘴上卻還硬撐著面子：“我逼他？是他自己魔怔了！為了一個姑娘連命都不要，這呦勁，將來能成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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