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襯？” 張毅連連搖頭，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你的接濟。當初我以為咱們是一家人，你待我不同，到頭來，最先推我跌進泥潭的人就是你。”
野風捲著荒草簌簌作響，遠處山林裡傳來幾聲不知名野鳥的低鳴，愈發襯得這條土路死寂壓抑。
李連軍喉結滾動，察覺到張毅情緒越來越躁動，繼續硬頂怕是要激化矛盾。他放緩語除錯圖周旋：“小毅，有啥疙瘩，咱們回村裡坐下談。胖丫現在在家心神不寧，到處尋你，夫妻之間哪有解不開的仇，先回家，有話慢慢嘮。”
“回家？” 張毅眼神一沉，提起孫胖丫，臉色更加難看，“那個家，我暫時不回。今天遇上你們，正好，咱們把舊賬好好捋一捋。想騎著車從我跟前過去，沒那麼容易。”
話音落下，他又朝前走了一步，距離腳踏車不過丈餘。
李連軍不再多勸，他低聲向後囑咐：“惠萍抓牢車架，一會兒看準時機，我喊跑，你就蹬車往前衝。”
李惠萍指尖死死摳住生鏽的車架鋼管，視線緊緊鎖住步步逼近的張毅，心底暗暗焦急。
她早就料到張毅的熊樣子，自己高中那幾年和他牽扯的舊怨，怕是很難善了了。
風驟然變急，路邊齊膝的荒草瘋狂倒伏，沙沙的聲響密集如雨，徹底蓋過了幾人的呼吸。
天色徹底沉了下來，天地間只剩下灰濛濛的一層薄暗，將土路、荒草、三人一車盡數籠在壓抑的死寂裡。
張毅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踩在泥濘裡，都只發出極輕的悶響。他依舊佝僂著肩，不知哪裡弄的深藍頭巾遮住大半眉眼，只露著那截乾癟泛黃的下巴，嘴角始終掛著那道似笑非笑的冷弧，看不出喜怒，卻比暴怒更讓人膽寒。
李連軍全身肌肉早己繃到極致，手臂青筋隱隱凸起。
他刻意將車身往左側一橫，死死擋住李惠萍身前所有空隙，將妹妹護得嚴嚴實實，嗓音壓得極低，帶著破釜沉舟的堅決：“小毅，最後勸你一次，讓開路。親戚一場，我不想動手。”
“親戚？”張毅像是聽見了這輩子最荒唐的笑話，低低嗤笑一聲，笑聲沙啞，裹著夜風透著刺骨的涼，“當初我蹲在拘留所裡，日夜熬著的時候，你們念過半點親戚情分？大表哥，你當時冷眼旁觀，一句好話都不肯替我說。”
他腳步一頓，身形在昏暗中微微挺首，原本佝僂的脊背緩緩展開，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氣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陰戾。
那雙藏在陰影裡的眼睛，精準鎖定後面的李惠萍，目光鋒利如刀，死死釘在她臉上。
“尤其是你，老姐。”
三個字落下，空氣瞬間凝固。
李惠萍心臟狠狠一縮，指尖攥得發白，冰涼的鐵鏽觸感透過車架滲進掌心。
她強壓著心底的慌亂，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試圖用溫和的語氣瓦解對方的執念：“當年的事真的不是我害你。你私自拿走家裡積蓄和男同學打架，本來就是不對。我只是勸你回頭，從來沒想過要毀了你。”
“勸我回頭？”張毅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瞬間拉近大半距離。
荒草被他身形帶得劇烈晃動，“你是把我往死裡推！我在裡面熬的那些日子，一遍遍回想所有事，終於想通透了。旁人不會那麼做，唯獨你想撇開我，是你親手把我最後的退路堵死了。忽悠沒人要的孫胖丫，使我被她拌住，沒錢沒精力找你。”
張毅邊說邊一點點地往前挪著。
李連軍見狀，再不隱忍，“站住！”他厲聲喝止，聲音震得周遭草聲都弱了幾分，“你再往前一步，我絕不留情！”
張毅卻半點不懼，甚至微微仰頭，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氣的風，臉上的笑意徹底冷了下去。
“大表哥？行，虧我這些年把你當個人了。”他緩緩抬手，一把扯下頭上頭巾。
頭巾飄落泥濘之中，被溼土瞬間浸透。
昏暗中，張毅整張臉徹底暴露出來，不過短短時日不見，他顴骨凸起，眼底佈滿紅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整張臉透著一股常年壓抑、鬱結的頹敗與兇狠，再也沒有半分帥氣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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