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不鬧了，但我不能回家，不能回去被那胖娘們磋磨折騰。”張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所有不甘與算計，裝作徹底放下的模樣，眼底的執念悄然收斂，轉而生出一副倔強韌勁，“大哥，你鬆開我。從今往後，我徹底放下，過往所有恩怨、所有牽絆，一筆勾銷。我要走南闖北，出去掙錢謀生。”
李連軍緊緊盯著張毅的眉眼，見他神色落寞、語氣誠懇，看不出半分偽裝，緊繃的手臂才緩緩鬆開。
重獲自由的張毅靜靜立在原地，身形佇立不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漿、攥得發紅的雙手，又瞥了一眼身旁歪斜倒地的腳踏車，方才歇斯底里的對峙、不顧一切的爭執，此刻看來，確實荒唐又吃虧。
他就像一個孤身作戰的傻子，對著李家層層築起的高牆反覆衝撞，撞得滿身傷痕、心力俱疲，只換來一身狼狽、旁人冷眼。今日之勢，硬拼不智，不如暫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今日所有輕視、虧欠、屈辱，他都默默記下，來日必百倍討回。
“這個家，這片地方，我待著太累了。”張毅緩緩挺首佝僂的脊背，褪去所有佯裝的頹廢軟弱，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幽深，藏著不為人知的隱忍與野心，“我就動身，離開這裡，去外地掙錢打拼。”
他不再糾結眼前的情愛糾葛、一時輸贏，心底只剩一股不服輸、不甘被辱的韌勁。眼下抽身不是認輸，是蟄伏蓄力。
“我不爭一時的臉面，我就爭一口氣。”他抬眼望向遠方，晚風拂亂他額前的碎髮，吹走了眼前的陰霾，卻吹不散他心底暗藏的執念，“我倒要看看，等我真正站穩腳跟、混出模樣的那天，誰還敢隨意輕視我，誰還敢覺得我的真心廉價又可笑。今日你們所有人的冷眼與虧欠，來日我必一一討還。”
風掠過田埂，帶著泥土的微涼，吹散了眼前這場荒唐的糾葛。外人只當他徹底釋然、放下執念，唯有張毅自己清楚，他只是暫且收勢、伺機脫身，蟄伏蓄力。
李連軍看著他這般蛻變落寞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你能這麼想，就是最好的結局。男子漢大丈夫，格局要大，前程事業，永遠比無果的兒女情長重要。好好打拼，好好活著，自然沒人敢再小瞧你。”
張毅沒有應聲，只是默默抬步，背對村口的方向緩緩轉身。看似放下了所有過往，實則將兩年的委屈、今日的屈辱盡數藏於心底。從此，過往情愛皆是泡影，隱忍蟄伏，只為來日揚眉吐氣。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時退讓不算輸，待他歸來之日，定是翻天覆地之時。
他腳步穩步向前，心中暗自盤算：將來功成名就，美女入懷，今日心心念唸的李惠萍、日日磋磨他的孫胖丫，都將是不值一提的過往雲煙。那些曾經小瞧他、偏袒他人、肆意踐踏他真心的人，早晚要抬頭仰望他，為今日的所作所為後悔不迭。
就在他即將邁步走遠時，身後忽然傳來李連軍的聲音：“我老姑怎麼辦？”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釘住了張毅的腳步。一路走來，他心藏隱忍、滿身鋒芒，無所牽絆，唯獨年邁的老母親，是他唯一的軟肋，是他放不下的牽掛。他心頭驟然一沉，腳步頓在原地，心底翻湧起無盡酸澀。他這一走，山高路遠，歸期未定，甚至不知此生還能否再見老母親一面。
張毅沉默片刻，轉頭看向李連軍，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與無奈：“大哥，幫我照看我媽。這裡是五元錢，放在你手裡，有空多幫我照拂照我老姑，給她買點吃的，添點用度。”說罷，他伸手將錢鄭重遞到李連軍掌心。
李連軍攥住錢款，看著他試圖脫身的模樣，刻意出聲試探，想要穩住他的心思，生怕他只是假意服軟，日後再折返騷擾惠萍，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小毅。這是胖丫家的，你怎麼對得住為你剛剛流產的胖丫？你這一走，你讓胖丫怎麼活？”
張毅聽聞此話，身子猛然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冷厲。他何曾不期盼兒孫繞膝、闔家安穩？可孫胖丫性子跋扈、行事過分，白日里把他當牛做馬肆意支使，半點清閒不給他，夜裡要麼徹夜折騰不休，要麼倒頭大睡沒心沒肺，日子過得壓抑又憋屈。
“孫胖丫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半點怨不得我。”張毅語氣陰冷，態度決絕，沒有半分心軟，“我走了，大哥。我在外站穩腳跟，定會常往家郵寄錢財，勞你多費心，替我好好照顧我媽。”
說罷他便要轉身趕路，可抬眼間，己然看見遠處田埂上人影攢動，李家兄弟帶著人急匆匆朝這邊趕來，聲勢浩大。
張毅心頭一緊，不敢多做停留，立刻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朝著村外大路走去。此刻不走，等人盡數趕到，他再想脫身，便是難如登天。
“小毅，你真的狠心扔下你媽？我老姑身子孱弱，喉疾纏身，氣喘不斷，估摸著也就熬不過今年了！”李連軍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出聲勸說，眼底滿是同情與無奈。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只見李勇軍和李貴軍兩兄弟一前一後，抬著一張簡陋的麻袋皮，麻袋皮上坐著身形瘦弱、面色憔悴的張毅母親。老人雙手不停拍著大腿，老淚縱橫，聲聲泣血：“毅啊，小毅啊，我的兒，你可不能犯糊塗啊！你要往哪走，丟下娘不管了嗎？”
緊隨其後的一眾女眷裡，剛剛小產、身子虛弱的孫胖丫，被李惠萍和郭芳玉一左一右攙扶著，面色慘白，腳步虛浮，哭聲淒厲響亮，聲聲纏人，在田埂上空久久迴盪：“小毅，你等等我！你不能走！”
哭喊聲、勸說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層層追趕而來。張毅脊背僵硬，腳步卻未曾停頓半分。他眼底酸澀難忍，牽掛老母，可他心中更清楚，此地早己無他容身之地。
今日暫且隱忍逃離，不是懦弱退縮，是臥薪嚐膽。所有的虧欠、屈辱、不甘，他都一一記下。待他日功成歸來，他定要讓所有小瞧他、辜負他、逼迫他的人，盡數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