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沿著被雪覆了一夜的道路走的穩穩當當，蘇澤坐在禮浩身後，起初還有點怯意，過了一會兒被紅玉那個懶骨頭性子磨的漸漸了適應了，畢竟要是不趁著紅玉好歇夠了跑兩步騎快一點，這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到鎮上呢。
“怪不得老姐昨天把紅玉扔到武館就跑了”禮浩牽著紅玉踏雪走了幾步，又翻身上馬快跑了幾步。
禮浩把蘇澤送到客來酒館門口時，店裡的小二正拿著掃帚掃著臺階上的雪，見蘇澤來了，笑著招呼了一句“蘇小哥早”，蘇澤朝禮浩擺了擺手便跑了過去。
禮浩勒住紅玉，看著酒館門口的小攤，買了一壺客來自家釀的燒酒，揣進懷裡，才調轉馬頭往武館方向去。
武館門口的那塊地剛清過又被雪覆了大半，院子裡傳來鐵鍬刮地的聲響和弟子們呼著白氣的說笑聲。
禮浩把紅玉交給管馬棚的大爺，拎著酒壺往裡走，剛進前院，一個穿著牙色小襖的姑娘便從人群裡探出頭來，看見是他，眼睛一亮，笑盈盈地放下手裡的掃帚跑了過來：“禮大夫！你今天來的好早！”
是孫悅。
她手裡攥著掃把，往身後指了指：“我哥在後院呢！說後院東西多不好掃，自己攬去了。”
禮浩聞言，朝她點頭笑了一下：“天冷，你別凍著。”他說著朝後院走去，繞過正堂和練功房，果然看見靶場邊蹲著一個人。
孫有為穿著一邊青棉袍，正背對著他，拿手往一個雪堆上拍實了雪，那雪人己經堆了大半，身子圓敦敦的，腦袋還沒安上去，旁邊散著幾塊撿來的小石子當眼睛用。
禮浩往旁邊走了兩步，彎腰團了個雪球，抬手朝孫有為輕輕一丟，雪球砸在他背上，碎了一片白。
孫有為拍了拍肩膀，一邊攏雪，一邊嘴裡嘟囔：“誰啊！沒看見小爺我在忙嗎？”回過頭來見是禮浩，又見他手裡拎著的酒壺，臉色頓時從惱變喜，撐膝站起來幾步走過來，一把奪過酒壺舉起來看，壺身上紅字印著客來兩個大字，孫有為大笑著拍他肩膀。
“可以啊浩兄！客來這酒可是難買的要命，你多久去排的？竟還不忘兄弟我，走走走，我讓廚房給我拌兩個菜，我們好好品一品。”
“今日起得早，路過就買了。”禮浩在一截矮木樁上輕拂了上面的雪，看了看靶下的雪人笑道：“你妹妹還說你在後院掃雪，原來是偷懶啊”
孫有為在他旁邊坐下，把酒壺擱在膝上，嘆了口氣：“本來是在掃雪，想著推一起掃的更快，我爹看見了，說我偷懶，還翻舊賬說我練功不上心，翻來覆去幾套拳法打不明白，我跟他解釋，他又吹鬍子瞪眼說我愛頂嘴，反正怎麼說都被罵，我乾脆堆雪人逃避一下現狀。”
他撓了撓頭繼續道：“我就愛琢磨排兵佈陣的東西，他覺得我不腳踏實地愛研究那些旁門左道，武館教的是拳腳功夫，我又不想當鏢師也不想開武館，學那些做什麼。”
這話禮浩己經聽了不止一次了，他跟孫有為能熟絡起來，起初是因為孫有為愧疚自己傷了他，隔三差五讓他妹妹送些傷藥補品過來，禮浩推不過，後來索性去當面拒了，找到孫有為的時候他正在看著兵書自言自語，禮浩在旁邊看著上面的圖片說了幾句，又把拒絕的講清楚，兩人也說開了。
此後孫有為隔三差五就拿著那本破舊的兵書跑到禮浩坐診的小藥堂，一待就是半個下午，兩個年紀相仿的人，一個不喜武館練功，一個平日裡話少性子沉，倒是在奇兵佈陣上聊得投契。
“哥！你掃完後院沒有！”孫悅笑著跑到後院，看到禮浩又收斂了些聲音“爹說掃完雪就可以歇了，今天給大家放假。”
孫有為點了點頭，旋即又想到什麼，攬過禮浩：“既然好酒有了，今日也無事，不如我們去那客來酒館再點幾個小菜好好瀟灑一下？！”
禮浩正要點頭，身後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我也要去！”
兩人同時回頭，孫悅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躥到了後院門前，伸出雙手攔住兩人，語氣理首氣壯：“你們去喝酒不帶我，我就告訴爹爹去！”
孫有為的臉垮了下來：“你繡堂那些小姐妹呢？如今雪景正好，你們去賞景作畫寫詩，哪個不比跟我們去喝酒有趣。”
“有趣你怎麼不去？”孫悅轉身走在前面：“我自己出銀子買甜酒釀喝，不喝你們的好酒！”轉過身來眼珠子骨碌碌轉“再說了，我跟著去，爹要尋你麻煩，我還能幫你攔著不是？”
孫有為無奈地看了禮浩一眼，禮浩對上他的目光搖了搖頭表示不介意，孫有為才拍了拍雪往前走去：“行吧，我銀錢不多，正好借你的銀子讓我充大款好好請禮兄吃一頓。”
孫悅得了這句話，立刻眉開眼笑地轉身就往大門方向跑，跑了兩步回頭見兩人還在閒庭信步，催促道：“你們快點！我去前頭等！”說完辮子一甩，黃色的身影在雪地裡一晃就沒了蹤跡。
“你說，我要是這輩子都不接我爹的這個攤子，他能把我逐出家門不？”
禮浩想了想，正經地搖了搖頭：“你爹要是捨得把你逐出去，就不會天天盯著你練功了，他就是嘴上說說，心裡巴不得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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