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之的面色微微泛紅，連忙解釋：“我...我臨摹的時候並不知道畫師是一位姑娘，還以為是哪個隱世前輩的手筆，私藏了數日苦學，實在冒昧，這些畫稿是聞姐姐拿來的，只說讓我照著畫幾幅新的出來，我瞧著好便....”
“周公子不必解釋。”禮清笑了一下“藝術不分國界男女，畫的好就是畫的好，你能把那些構圖還原到這個程度，我心裡高興呢，畢竟我畫工粗，能把意趣留下來，是好事。”
周硯之聽到這番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禮多了一分尊敬和放鬆，把方才那點侷促收了起來，重新在案前坐下，提起筆道：
“聞姑娘說是要給一位禮佛的老貴人準備壽禮，讓我畫幾幅寓意好的山水，我卻不知何處下手，方才正對著你的奇景發呆呢。”
禮清在他對面的圓凳上坐下來，環顧西周，露臺的視野很好，在這裡能看到京城大片屋頂，灰瓦連綿起伏，像一片凝固的浪，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一座極高的樓閣，飛簷隱約藏在薄薄的霧氣裡，高的幾乎要探進雲層裡去。
她忽然想起一句詩來，脫口低聲唸了一句：“原來手可摘星辰，也不全然是誇張的。”
周硯之手裡提著筆，聞言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姑娘還讀詩？”
“幼時胡亂學過幾句，不算正經讀過書。”禮清笑了笑，把目光從遠處那座高樓上收回來，落在鋪在眼前的宣紙上，她忽然想到什麼，指了指紙上空白處：
“老人禮佛的話，不如別畫山水了，畫一朵花吧。”
“花？”
“對”禮清拿過他手中的筆，蘸了點淡墨，在紙上輕輕畫了幾筆
一朵輪廓簡單的蓮花，花瓣舒展開來，上方寥寥幾筆勾出嫋嫋的煙氣蜿蜒向上，在花的上方匯聚成一尊觀音菩薩的剪影，神態安詳，衣紋流暢，雖然筆觸粗疏，但一眼看去，那股子神韻穩穩地立在那裡。
周硯之看著空著的手心愣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畫紙上，忽然吸了一口氣，又取了一隻筆，鋪了一張新紙，照著禮清方才畫的那些線條重新起稿。
他的筆法比禮清穩健許多，線條幹淨利落，幾筆就勾出了蓮花和煙氣的輪廓，他越畫越投入，嘴裡低聲唸叨著什麼，整個人完全沉了進去。
禮清見他畫的入迷，也不好打擾指正，從旁邊抽了一張廢紙墊著手肘，靠在欄杆邊繼續看遠方的街景，風從露臺穿過去，帶著藤蘿葉子和墨意，耳邊只有蘸墨和筆落在宣紙上的沙沙聲，竟有一些奇異的安寧感。
“我來晚了。”聞竹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笑意，她推開露臺的門走進來，手裡提著一隻食盒，擱在矮几上開啟，裡面是幾碟精緻的點心和一壺茶。
“方才被公主叫去吩咐了些事情，耽誤了，你們聊得如何？”
禮清從欄杆邊轉過身來，朝她點了點頭：“挺好的，周公子畫功卓絕。”
周硯之從畫裡抬起頭，耳朵尖還是紅的，但語氣己經恢復如常了：“禮姑娘方才提的那個蓮花觀音香，構思奇巧，我試著勾了一幅，還要細細打磨幾遍。”他說著看了看禮清，又低下眼去，把手裡的筆放回筆架上。
聞竹心看了看兩人，臉上浮起一個滿意的神色，在木案邊的另一張凳子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茶：“那便好，禮姑娘，你是心思精巧的人，跟硯之不必客氣，有什麼想法只說就是，他聽得明白。”
她喝了口茶又道：“這次過壽的是位老長輩，信佛多年，你還有什麼想法，儘管跟硯之溝通，不是誇大，他自幼習畫，什麼技藝都畫得出來，只是木頭了點，沒有你那些絕妙靈感。”
禮清想了想，說：“周公子技藝精巧栩栩如生，只是，花的形狀用蓮紋便好，過於擬真反而失了煙氣上浮的縹緲感...”
周硯之把這話一字一句記在心頭，頭也沒抬地嗯了一聲，己經開始在新紙上勾新的圖紋了，他的筆落得很快，完全忘了別的人和事。
聞竹心看他那副樣子，輕聲對禮清笑道：“他一畫起來就這樣，你莫見怪。”她站起來給禮清倒了一杯茶
“許久未見，你夫君可是尋到了？”
禮清接過茶盞，默了默嘆了口氣：“我夫君兩年前去世了，如今得姜夫人垂憐得了上京城的差事...”
案那邊，周硯之把滴了墨團的紙團了一團，又埋頭繼續畫。
“哎”聞竹心拍了拍她的膝蓋“能想開是好的，你還有弟弟要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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