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君廟回青州城的路，來時快馬加鞭也走了將近兩天，回程時林凡只用了不到一天。蒼穹帝皇訣第二層圓滿後，他的腳程已不可同日而語——靈力沿著任督二脈自行流轉，每一步踏出，體表的防禦金紋便自動在腳下凝成一層極薄的靈壓，踩在碎石和沙礫上如履平地。
他是傍晚時分抵達青州城下的。夕陽把整面城牆染成溫暖的琥珀色，和木顯消散前留給他的那道傳承印記一模一樣。城門口那面青霄紫旗在晚風中輕輕擺動，盟規旗上的金線繡字被夕照映得發亮。旗杆下排著長隊，新來的覺醒者正在登記處前依次填表，周婆婆茶攤的風鈴叮咚作響。
但城牆上有戰鬥的痕跡。城門左側的垛口被削掉了一個角，斷面整齊光滑，像是被某種極其鋒利的符文刀一擊削斷。城牆根下的青磚上散落著幾片暗紅色的碎片——那是天機閣符文刀被擊碎後留下的殘骸，和他在土地廟戰鬥中見過的一模一樣。城門口的青石板上還殘留著幾道極深的劍痕，每一道都精準地切在防禦陣的薄弱點上——出手的人顯然對商盟的防禦部署瞭如指掌。
蘇若站在城門口等他。少年倚著旗杆，青玉因果筆插在袖口，瞳孔裡的銀光比任何時候都亮——不是戰鬥狀態的那種刺目的亮，而是靈力被大量消耗後又重新填滿的飽和狀態。他的衣袖被燒焦了好幾處，左手手背上還有一道剛結痂的傷痕，看起來像是被符文刀的刀鋒擦過的。但他在笑。
“你用了守陣印。”林凡走到他面前，目光掃過袖口上那些焦痕，“撐了多久？”
“一天一夜。”蘇若把因果筆從袖子裡抽出來，筆尖亮起一道極淡極細的金光，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圈裡浮現出青州城全城的靈脈防禦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過去一天裡所有被觸發過的防禦節點。城門口被集中攻擊了四次，土地廟外圍被試探性衝擊了兩次，水仙巷商盟總部被滲透了一次——但滲透的那隊人剛摸到檔案室門口，就被陳七預先埋設的警報靈陣觸發了反制禁制。他用筆尖點著地圖上水仙巷的位置，那裡有一圈極細極亮的金線正在緩緩流轉，“大長老的孤守印結界把整個水仙巷都罩住了，天機閣的人破不了這道防禦，只能在城門口和土地廟外圍試探。但他們沒想到，我布結界的時候，順手在他們撤退的路線上也畫了幾道埋伏線。”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彎，瞳孔裡的銀光閃了閃，“陳七帶人順著埋伏線的指引，把青刀的全部暗哨一個一個拔掉了。天機閣派來青州城的行動小隊全軍覆沒。青刀本人的符文刀被陳七親手繳獲，刀身上刻著木顯在天機閣分舵時的內應編號——他不是木顯的手下，他是舊天道盟安插在天機閣裡的眼線。”
林凡聽到“舊天道盟”三個字，眉頭微微皺起。他正要開口追問，蘇若卻擺了擺手，說陳七已經在整理審訊記錄，具體的等回水仙巷再說。然後他收起防禦圖，用一種彙報完戰況後忽然放鬆下來的語氣補了一句：“對了，刀疤臉抓到了。”
“抓到了？”
“抓到了。不過不是我抓的，是趙鐵柱。”蘇若說到這裡，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你那個鐵匠朋友，平時打鐵的時候看著憨厚老實，打起架來比誰都狠。刀疤臉帶了六個人從土地廟後院翻牆進來，正好撞上趙鐵柱在幫周婆婆修茶攤的爐子。他抄起那把八十斤的鐵錘，一錘一個，砸翻了五個。最後一個——就是刀疤臉——被他追了三條街，最後在城西破廟門口一錘砸在後腦勺上，當場暈過去。趙鐵柱把他五花大綁拖回來的時候，刀疤臉還在打呼嚕。”
林凡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趙鐵柱——那個在登記處填表時激動得說不出話的鐵匠，那個把“鐵會生鏽”四個字壓在心底二十年不敢說的覺醒者，現在能追著天機閣殺手頭子滿街跑，一錘砸暈，五花大綁拖回商盟，拖回來的時候還在打呼嚕。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一筆：回頭讓王萬全給趙鐵柱的鐵匠鋪撥一筆額外獎金，名目就叫“特殊貢獻補貼”。
水仙巷桂花樹下，陳七已經把審訊記錄整理成了一份極其詳細的卷宗。刀疤臉的真名叫劉三刀，天機閣青州分舵前任外勤隊長，三年前在執行任務時被一個聲音侵入意識，從此淪為歸序的外部執行者。他腦子裡那個聲音在昨天傍晚突然消失——時間點和木顯在老君廟地宮裡引爆陣眼核心的時間完全吻合。聲音消失後，刀疤臉整個人就崩潰了，審訊時反覆說“沒有人告訴我下一步該做什麼”，像一臺被拔掉了主控核心的提線木偶。
除了刀疤臉本人的供詞，陳七還帶隊順著他交代的暗哨分佈圖，連夜拔掉了青刀安插在青州城內的全部眼線。繳獲的符文刀和加密傳訊玉簡堆在桂花樹下，刀刃上的暗紅符文已經全部褪盡——和老君廟地宮廢墟里那些靈晶粉末一樣，歸序源頭被消滅後，所有衍生出來的符文武器都在失去力量。傳訊玉簡裡存著青刀和舊天道盟之間的加密聯絡記錄，其中一條記錄的時間就在林家滅門案發生的前一天，內容只有一句話：“林家祖祠底下有歸序需要的最後一個覺醒者印記，務必在明晚之前取到。”
陳七把這份聯絡記錄單獨抽出來放在林凡面前，又翻開自己的簿冊，在最新一頁上寫下審訊總結：刀疤臉的供詞和青刀小隊的行動記錄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歸序滲透青州城的行動是舊天道盟總堂直接指揮的，木顯只是舊天道盟用來執行滲透計劃的棋子。舊天道盟在歸序背後還有一個更深的角色，而那個角色現在仍然藏在金陵城。
林凡把青刀的傳訊玉簡和刀疤臉的供詞放在一起比對了一遍，確認兩份證據指向的結論完全一致。他把陳七的審訊總結從頭到尾讀完，然後站起來，對陳七說：“把刀疤臉移交城西監獄正式收監。青刀小隊的俘虜全部關押在土地廟臨時看守所，等金陵城的事了結之後再統一審訊。明天一早，啟程去金陵城。”他頓了頓，轉向趙鐵柱，“趙鐵柱，這次守城，你的鐵錘守住了大半個城北。從今天起，你升任商盟北城區守衛隊長。新官上任第一件事——挑二十個跟你一樣力氣大的覺醒者，組一支鐵錘隊，專門負責城門防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