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維度商會年會的事，是王萬全在舊街量完第五天提起的。
那天他從小滿的茶攤上喝了碗濃茶，沒回鋪子，直接去自治會找程有田。他說：“我想辦個會。不大，就兩界做買賣的人坐一起。半天也行，一天也行。不為籤什麼大單，就為互相認個臉。”
程有田正整理新一期的郵驛名錄。他放下筆，問：“在舊溝城辦？”
王萬全說：“對。就在西街。地我熟，鋪子也現成。人也不用太多。青州來幾個，玄黃界來幾個。關鍵是讓人知道，兩界的生意能往一張桌上放。”
程有田想了想，說：“這倒是好事。只是舊溝城還沒完全緩過來，怕招待不周。”
王萬全說：“不用周。能坐，能有茶，能有乾糧，就成。我們又不是請他們來吃席。是請他們來認人。”
程有田點頭。
他說：“那我先跟自治會說一聲。再幫你擬個名冊。玄黃界這邊，能來的有幾個舊商。人不多。可都還願意做點事。”
王萬全笑：“有人願意來，就成了一半。”
程有田說：“另一半呢？”
王萬全說：“另一半，得讓青州的人也願意來。我得發請帖。”
他當天就寫了請帖。
請帖沒有用紅紙。他用的是舊紙草紙。紙不白，也不挺。寫上去的字會輕輕暈開一點。可王萬全說：“這紙好。輕，不扎眼。讓兩邊的人都覺得這是同一場會。”
陸秋坐在一旁，看他一張張寫。她問：“你準備發幾張？”
王萬全說：“青州總盟一張，白雲城分會一張，西州城分會一張，北域獵手那邊也來一張。玄黃界自治會三張，舊溝城舊商兩張，郵驛一張。”
陸秋說：“九張。不算多。”
王萬全說：“不算多。可每一張都得派專人送。我不寄郵車。郵車是日常。這是請人。得讓人把請帖親手遞到。”
他說著，把最後一張寫完。九張請帖並排鋪在鋪板上。字不齊。可一張一張，都寫得極認真。他寫請帖時，不像個商人。像個給人下書的老先生。
陸秋看了一會兒，說：“這字比你的賬本好。”
王萬全說：“賬本是記給自己看的。請帖是給人留的。不一樣。”
陸秋沒再說話。她把九張請帖按路線分好。北邊的讓方郵差順路帶。南邊的讓程有田轉。東邊最近，王萬全自己送。
夜裡，林白從地裡回來，看見鋪子裡還亮著燈。他走進來。王萬全正對著一張請帖出神。林白問：“這是做什麼？”
王萬全說：“辦會。兩界商會年會。你想不想來？”
林白說：“我就在。不用請。”
王萬全說：“可我要請你。你不在分會名冊裡，也不在自治會名冊裡。可這場會，你是第一個該請的人。”
他說著，取過一張已經寫好的請帖。請帖上是空的名字。王萬全提筆，在抬頭處極慢極慢地寫下“林白”。
寫完，他遞給林白。
林白接過。他看著那請帖。舊紙草紙軟軟的，字還潮著。他說：“我不用這。我在門口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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