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自己小床上,裹著香軟被褥,烏溜溜的眼眸望著上空房梁。
裴郎是皇帝,不能一錯再錯了,皇帝會有三宮六院的。如今不選秀並不意味著日後也不選,裴郎也說了,要娶一個好皇后。而她,只是個普通的小宮女,攢錢離開才是正道。
***
既那夜之後,兩人沒怎麼說過話。
沈明玉依舊做著普通宮女的活,每日卯時就起,跟著李公公陪皇帝一塊上朝。
下朝了,皇帝問話她就答,若她答得全,他也只是淡淡說了句可,讓李順德端來賞賜,此外再沒施予一眼,繼續批他的奏摺。
就連伺候更衣時,也沒多餘的話要說。
他只張開手臂,目光望著不遠處的屏風。沈明玉做完自己的事就撤退了,偶爾皇帝有吩咐時,她也只是像尋常的宮女一樣應諾。
這陣子裴書憫很少叫她磨墨了,估計是懶得看見她。沈明玉有時候掃地,有時候被李公公派去擦拭殿堂的物件。偶爾沒有活做,閒暇的時候,她就會搬條小板凳,坐在屋簷下懶洋洋地曬太陽。
深秋金燦的陽光落在少女面頰,曬著曬著,轉眼來到了飄雪的寒冬。
這陣子新帝總是越發煩躁,連看李順德都不順眼。有時李順德端茶來,新帝不是嫌太燙了就是嫌茶葉太苦。等他跑前跑後找來了清甜的新茶,新帝又覺得太淡。李順德簡直苦不堪言,但也不敢有什麼怨言。
畢竟是伺候先皇的老人了,他向來機靈,隱約猜到大概是與明玉姑娘有關——畢竟這些日子,新帝可是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與她說。有時候交代,甚至還要他代傳。
但伴君如伴虎,也不知道這種日子幾時結束,他只好提著腦袋小心行事。
今年寒冬格外的冷,連李順德都在袖裡多加了個手爐。
亥末時分,雪簌簌而下。待幾位議事大臣陸續離開,沒多久後,垂拱殿的燈終於滅了。
庭院寂靜的只餘雪落聲,大多宮人們已經歇息。李順德提燈伴在新帝左右。推開寢殿的門,金猊爐的暖香迎面撲來。
屋裡焚著地龍,比外頭暖和許多。裡間的龍榻銀鉤半掛,也已然鋪好羊絨厚毯,金線枕,還有一床新進貢的暖和繡被。
看新帝的目光落在這床繡被上,李順德便引薦:“陛下,這是文繡局今年新做出來的被褥,從入秋便開始織了,三十位繡娘趕了一個月,終於趕在寒冬快來前做出來。被褥裡填了布帛、絲絮和細鵝毛,都是繡娘們挑好的,縱橫納實。又在爐子上烘烤了半月有餘,據說蓋著鬆軟,十分抗寒。”
新帝指骨摸過,便知這床繡被的確是用了心,就連衾面纏枝花鳥、合歡繡樣,栩栩如生,便要耗時許久。
此時殿外的北風呼嘯吹過,颳得窗子沙沙響。大雪紛飛而落,一門之隔,他摸著這床柔軟的繡被,眼前裡飄飄然有了個身影。那小小的身影常年冬天泡在冰冷的河水裡洗衣,所以很怕冷。以前寒冬,她都會忍不住窩進他的懷裡取暖,捨不得離開。
新帝撫摸這床繡被,眸色晦暗,忽然看向李順德:“這被褥看著一點也不好,太軟了。況且繡樣太過女兒家,孤也不甚喜歡。”
聽新帝如此說,李順德倒是十分錯愕。他以為陛下會喜歡的。他又看看繡被,倒也不覺得很像女兒家,纏枝花鳥不都如此繡的嗎?就連先皇,也都喜歡這種繡樣。
但新帝不喜歡,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也不能說什麼。看來文繡局的繡娘們,還是沒摸準新帝喜好。
李順德低頭,正要把這床繡被帶走。突然陛下襬了擺手,似有些煩躁:“扔了也浪費,你就送去她那屋吧。”
“哦對了,這塊羊毛毯也一塊送去,孤不喜歡。”
李順德:啊?
作者有話說:
無
我,玉明沈 局僵 章6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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