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玉掰著手指頭:“雖然日子窮了點,一塊銀子得掰成兩半花,但愁煩事似乎不多?”
“唉,不過你孃親就是個俗人,人還是不能缺銀子吶。有時候孃親也想,是不是從前做錯了?”
說到這時,寶兒的眼眸悄然睜開,眨了眨。
還未等沈明玉反應過來,便軟軟撲進她懷裡,抱住了她。
沈明玉還以為是自己的喃喃聲驚醒他,正想安撫,可他卻奶聲奶氣道:“孃親,沒有錯......沒有錯......”
燭影寥寥,拂過幔帳的影兒。沈明玉愣了愣,將寶兒摟在懷裡,皆而眼眶水潤,緩緩揉開了笑容。
***
三日後,宮裡的馬車來到侯府接人。
一看皇宮的車馬又來,姜嵐都快嚇暈了,帶著丫鬟擋在女兒身前。侯夫人素來雍容貴氣,往那一站,不怒而威,便是薛管事都不由提心吊膽。
她眉梢神色不悅,但語氣卻又規矩,讓人挑不出錯處。“李公公,先前不是陛下要放小女出宮嗎?眼下如何又要接回?若陛下有事可切切要與臣婦吩咐,臣婦必謹聽聖言,可小女自幼長在鄉野,規矩學識都不多,若是傳錯話了,反倒有損陛下一番心意。”
“侯夫人真是說笑了,陛下只是要接四娘子問個話,問完便送回。不信您便問問四娘子。”
姜嵐回頭,只見玉兒握了握她的手。母女倆雖沒說話,可心意相通,她知道,這是玉兒讓自己放心之意。
她的玉兒,一直都是聰明又懂事的孩子。有時候比她還要有主意。念此,姜嵐終是點了頭,囑咐她千萬小心。
沈明玉這回進宮,一路上,李順德都在與她說起陛下近況。還說她不在的時日,陛下甚至將政務連同書案,都搬進了她那間小屋。說完,李順德抹了兩把眼淚:“明玉姑娘,便回來吧,外頭哪能有宮裡好......”
她並沒有吭聲,只是把玩著手中一串木珠子——這是今早,寶兒塞給她的。
***
今日宮中又有了翻新,沈明玉走在宮道時,遠遠望見秋槐飄香,看見許多匠人們正在修葺仁明殿。李順德低聲與她說:“仁明殿是歷代皇后娘娘的住所,從秋狩回來後,陛下便下令叫人重修......過會兒見到了陛下,明玉姑娘有想知道的,可向陛下問,咱家也只是個傳話人。”
少女點頭:“我知道的,李公公。”
李順德撫了撫拂塵,見朝陽下她認真而聽的模樣,放心笑了。
彼時垂拱殿中,新帝一身赤色彈花錦袍,金線雲紋為繡,佩蹀躞玉帶鉤,矜貴不凡。他望了眼銅鏡中人,眉心微蹙,又朝手命人換了條玉帶來。待宮人們伺候完更衣,才揮手遣退,坐回那圈椅中再度批閱奏摺。
陽光落在淡淡的眉疏間,卻是隻字未過眼,硃筆寫了又停。
然而,當外頭傳來通報“賀蘭娘子有事覲見陛下”,他終於撂開筆,理了理衣襟,神色溶淡地望向那門口。
沈明玉今日的貴女打扮,與往常無異。
她很是規矩地向新帝見禮,嗓音清脆,說完才抬眼,便見新帝把玩著手串盯來,“如何了玉娘,上回李順德可把話帶到了,孤的意思,你知曉了?”
說完,他便不再看她,低頭只盯著那串聖珠。
皇后之位,可是他要共度此生的妻子,自然謹慎而選。可思來想去,大周泱泱眾人,竟未有一合適之人,實在令人心煩。
那還是給她吧,這也是他琢磨良久得出的,即便沈明玉曾拋棄過他,但她畢竟是聰明的,人犯一回錯便不至於再犯第二回 。
此刻他垂眸,卻在暗暗咬唇。似乎無意,似乎並不上心,指尖卻一節一節,劃在那聖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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