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辣椒的頭探到人造棉的邊緣，吐了兩下信子，又把頭縮回來了。
來回試探了三四次，最後一次，它的頭沒有再縮回來。
它慢慢地把整個身體從吳所畏的手腕上解下來，滑進包裡，盤成一團，頭埋在環的最中央，尾巴尖還翹著——豎在白色的棉花上，像一根小小的、倔強的天線。
吳所畏拉上拉鍊，把包挎在肩上，隔著透明觀察窗看了小辣椒一眼。
它的尾巴尖終於慢慢放下來了，但頭還是不肯抬起來，埋在棉花裡，只露出一小截白色的頭頂。
姜小帥從玄關走過來，彎腰看了一眼，說了一句“脾氣這麼大，隨你”，然後拿起鑰匙開了門。
兩人下樓，打了輛車。
吳所畏坐在後排，把外帶包放在膝蓋上，手指隔著帆布輕輕按了按包里人造棉的位置。
小辣椒在包裡動了一下，頭頂從棉花裡探出來，隔著透明觀察窗看了他一眼，又埋回去了。
還是很傲嬌，但至少願意看了。
舞蹈工作室在城東一棟改造的老廠房裡，外牆上爬滿了藤蔓，窗戶很大，能看到裡面白色的紗簾和木地板。
到了三樓，走廊盡頭有一扇玻璃門，門上貼著黑色的藝術字——“X-Dance Studio”。
門沒鎖，推門進去，前臺沒有人，休息區的沙發上散著幾件外套和兩個水杯，音響裡放著很輕的R&B，鼓點不明顯，像遠處的心跳。
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輕快的、有彈性的、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那種讓人聯想到彈簧的聲音。
然後他出現了。
高。
很高。
吳所畏目測至少要仰頭才能跟他對視——不是池騁那種壓迫感的高，是一種像竹子一樣拔地而起的、舒展的、不具攻擊性的高。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寬鬆T恤，領口很大，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下面是一條黑色的直筒運動褲，腳上是一雙洗得很乾淨的白色帆布鞋。
頭髮是深棕色的，微微卷著，劉海松松地搭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有一種介於少年和成年之間的、乾淨的、像被清晨的陽光洗過的好看。
他看見姜小帥和吳所畏，眼睛裡的光從“平靜”變成了“亮”，像有人按下了某個開關。
他快步走過來，步子大但不急，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像一串輕快的鼓點。
“小帥！”
“好久不見。”姜小帥鬆開手，側身讓出位置，“這是我好朋友吳所畏，大畏，這是林予——林老師。我跟你說過的。”
林予轉向吳所畏，伸出手。
他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指甲修得圓潤乾淨，沒有塗任何東西。
吳所畏也不扭捏輕握了一下。
“你好，大畏。”林予笑了笑，笑容不大，但很真，眼睛彎成兩道很好看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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