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桃花眼還保持著“我真誠我無辜我只是想吃頓好飯”的水光，睫毛還在扇，雙手還合十，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民以食為天，為了美食，為了我的肚子，我什麼都幹得出來”的悲壯氣息。
郭城宇的反應比姜小帥慢了一拍——不是沒反應過來，是在用強大的意志力壓制身體的應激反應。
他坐在椅子上，後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像一尊正在修行的、即將走火入魔的佛像。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後是脖子——一粒一粒的雞皮疙瘩從他的後頸開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往下蔓延，經過脊椎，經過手臂，經過大腿，一直延伸到腳踝。
如果此刻他穿著短褲，你會看到他的腿毛都豎了起來。
“城宇哥哥，”吳所畏又叫了一聲，這次加了重音，“哥”字的尾音拖得比上次還長，長到可以在上面滑滑梯，“你就答應我吧~”
姜小帥終於又“嘔”了一下——
他的身體在沙發上縮成一團，雙手捂著胃，像一隻被強行灌了藥的、正在掙扎的貓。
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大畏，你夠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真的為了一口拼了？你的驕傲呢？為了一口吃的連‘哥哥’都叫得出口——”
“人是會變的。驕傲又不能當飯吃! ”吳所畏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人生格言。
姜小帥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做了一個“stop”的手勢。
“你別說了。再說我真的吐了。吐了你負責收拾？”
郭城宇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像是被人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我用了很大力氣才保持冷靜”的沙啞。
“不能。”他說。
兩個字，乾脆利落，和他的雞皮疙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雞皮疙瘩還在，但語氣已經恢復了軍師模式。
“為什麼？城宇哥哥？”吳所畏眨巴著桃花眼。
郭城宇看著他。
“你再叫一聲‘城宇哥哥’，”郭城宇說，“今天的排骨就沒你的份。”
吳所畏的嘴在零點一秒內閉上了。
閉得非常緊，緊得像被502粘過。
他的雙手從合十變成了放在膝蓋上，坐姿從“撒嬌”切換到了“正經”，桃花眼裡的水光也收了回去，整個人在三秒鐘內完成了從“噁心版吳所畏”到“正常版吳所畏”的蛻變。
“吃飯。”吳所畏說，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動作流暢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轉變？……
姜小帥從沙發上坐起來，杏眼裡還殘留著剛才“我差點被徒弟噁心死”的水霧。
他看著吳所畏那副“我剛才什麼都沒做”的正經表情，又看了看郭城宇——郭城宇的後頸上，雞皮疙瘩還沒有完全消退，一粒一粒的，像一片微型的、剛被嚇醒的火山群。
姜小帥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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