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來得及思考,他忽然感到脊背一涼,江回的氣息驟然出現在他的身後,明明應該讓人感到依戀,他卻像個被當場抓住的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心跳不受控制地猛然加快。
……從金鍊到神交,他恍然間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辦法揹著江回做任何事。
而在另外一邊,黑霧將整片山林裹挾得密不透風。如今,江回無比確信狐狸山的靈脈有著他必須探明的秘密。
這東西在起初引誘他駐足,後來又誘惑他藉此精進修為。江回將自身的魔氣探進去,竟然意外發現了其中有自己師門獨有的痕跡。
他假意要藉助這東西來鞏固自身的修煉,等到靈脈逐漸鬆懈、最終放鬆了警惕之時,他心神一動,將吸納改為索取,不過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引狼入室的靈脈再躲不及,被江回洶湧的魔潮徑直吞噬。
江回閉著眼睛,無視掉外界堪稱詭異的扭曲環境和逐漸失常的妖物,順著微不足道的一點舊日師門痕跡,意圖在海一般的靈力波湧中找到有用的資訊。
他讀取速度極快,但靈脈的沖刷也極其耗費心神。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久到四周寂靜無一物,他才在一片令人絕望的白中尋到自己熟悉的那一點紅色。
他找到了林澤。
從與林澤第一次見面,得知他被魔族重傷之時起,江回便已隱約覺察出了異樣:林澤的實力很強是真,打架沒什麼章法也能夠理解,但他為什麼幾乎沒有任何抵擋魔氣入侵的能力?
冰髓草是紅蓮火獨屬的本命靈藥,之所以五百年一生,一定有其原因。
可按照林澤現在被魔氣侵染的速度,短短一陣就會到不得不用冰髓草淨化的地步,這完全違背了天理。
那不對勁,他觀察過林澤的招式,林澤出手的路數雖然亂,但絕不像是知道自己抵禦能力差時會用的,也正因於此,他會在與等階遠低於自己的魔修身上栽跟頭。
這樣的情況,反倒更像是他還不知道、或者不適應自己的身體發生了改變。
何況按照林澤後來的口述,他的打鬥經驗應該非常豐富,不可能犯那樣低階的錯誤。
還有失憶,江回本以為林澤不記得他們之間的往日是因為神魂在救他時受到了損傷,但這個結論存在漏洞,他對林澤的裡裡外外都瞭若指掌,林澤不僅沒有表現出過內府有某塊傷勢或者缺損,反而完整得不想是走過一遭鬼門關。
他將眼前唯一的紅輕輕按在胸口,感受著其中微弱的溫度。四周的白光化作簌簌的鵝毛雪花,冰冷地蠶食著火光虛弱的熱量。
那是雪山,林澤的雪山。
從來就沒有那麼一處地方,後來江回一個人走遍了世間所有被雪覆蓋的地方,可惜都不是他遇見和失去林澤時站上的地方。
靈脈是雪山?不,林澤是雪山。
那些魔氣侵蝕進林澤的經脈時總是很輕易。紅蓮火是強大的天道恩賜,不該擁有如此脆弱顯眼的致命點。
江迴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猜測,他將自己一分為二,便就是要來親自復現這一刻,靠親身實踐來驗證自己的想法。
林澤是雪山,但雪山不是林澤,而是他的牢籠。
那靈脈究竟是什麼……
江回乾脆放縱自己的意識沉淪,很快就落到了實地。他看著眼前的一片白茫茫,想起了久遠的熟悉的哀傷。
這裡對他來說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林澤似乎也是這麼想的,不然不會在被沈繁帶來雪山之後驚慌失措地鑽進他的懷裡。
雪山曾經有一枚做工精緻的花環,他那時年少,在修行時誤入了這片雪山,沒有邊際的白與冷,將花環和一簇小火苗襯托得醒目。
他模仿著自己幼時的行跡,沿著白雪緩緩前進,燭火大小的紅點正好在前方安靜地等待著他。
江回自身的魔氣很快就會將這裡染成骯髒的黑,他不多猶豫,朝燭火伸出掌心,舊時的記憶與眼前的景象重合,燭火跳動了片刻,卻沒有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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