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射之地,前頭突然飄來一陣香味,檀穗吸了吸鼻子,循著味道快步湊到一家小店前,往那老大的沸湯鍋裡一盯,舔了舔嘴巴,“我要一碗這個!”
“好嘞,一碗魚湯餛飩!”
店裡坐了三兩客人,吃完也不走,躲雨的。檀穗吃完一碗薄皮餛飩,把鮮美濃郁的魚湯全部喝進肚子,額頭都熱出了一層薄汗,胃裡卻暖洋洋的,那種實在的、沉甸甸的暖。
他盯著空碗,突然就安心了一點。
雖然這個世界很陌生,但有好吃的魚湯餛飩!雖然他前途慘淡,但只要他能辭職跑路,就能保全小命!雖然這裡肯定沒現代好,但至少不是亂世,活著就能想辦法把日子過好!
檀穗突然充滿鬥志,豪氣萬丈地摸出銅板,“買單!”
其餘客人嚇一跳,偏頭看向角落,只見那少年雖然眼下淡青,但面頰生光,眼神明亮,一把嗓子可有力氣,不知要去幹什麼大事嘞。
老闆跟著提嗓,“好嘞!”
結了賬,檀穗抄傘離開小店,雄赳赳氣昂昂地消失在了雨裡。
遠處酒樓上,黑衣男人站在窗欄前,目光復雜。
侍從提著溼傘上前,納罕地說:“我進門的時候瞧見三郎君方才蹦蹦躂躂的踩水玩呢,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還有,三郎君為何突然要走啊?”
黑袍男子聲寒如冰,“夜鷲還沒訊息?”
侍從嘆氣搖頭,眼眶微紅,“還有,方才隱部傳來訊息,老夏抹脖子了。”
“老夏被人算計犯了大錯,害得咱五花八門成了借刀殺人的那把刀,砍到了閻王爺身上。如今夜鷲下落不明,想來自投閻王殿的人從無活路。”男子說,“若真大難臨頭,小穗提前飛出去也是好事。”
侍從點點頭,“可攝政王府風平浪靜,什麼都打探不出來。
“其他的王公貴族被刺殺,早鬧出軒然大波了,可攝政王並非尋常權貴,攝政王府也是鐵板一塊,打探不出訊息是正常的。如今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攝政王還惦記著與義父的那份舊年情誼,願意揭過此事,要麼……”男人心中一沉,也許對於攝政王來說,這次刺殺正和他意。
他對江湖人的容忍已經見底,他可以選擇血腥地鎮壓。
*
夜鷲被鐵鏈吊在雙手,渾身皮膚被沸水澆淋得紅腫起泡,腰腹更是披肉露骨。他剛捱過一輪梳洗之刑,生不如死卻不敢咬舌求個痛快,強烈的痛楚讓他咬爛了自己的嘴巴。
由庫房臨時改造的暗牢不算寬敞,夜鷲抬眼便看見一雙素面白靴踩在地上,白羅袍擺快要罩住腳腕,上面繡了水波蓮花,不知什麼料子,流光溢彩的。
往上,是攝政王微垂著的臉,完全可以用世罕其儔來形容。老天爺的心偏到了狗肚子裡,有些人生下來就佔盡人間風流了。
一輪刑罰完畢,攝政王手中的東西也繡得差不多了,拿起來給他看,“好看嗎?”
“蘭花啊,好看,”夜鷲勉強看清,感慨說,“傳言果然不可盡信。”
譬如傳聞攝政王是凶神惡煞的修羅,可他坐在那裡,分明只像個雍容矜貴、舒朗溫潤的高門公子。
又有人說攝政王在床上床下都有凌虐人的癖好,他在大理寺折磨犯人,在寢殿折磨承寵的男女,今日所見,床下喜歡凌虐人這點不假,但他看著實在不像是會豢養許多性|奴的,他看起來甚至沒有那方面的欲|望。
有關攝政王的傳言那麼多,更沒一條是他喜歡刺繡。攝政王和刺繡,這倆詞實在很不搭邊啊。
攝政王聽出話音,“閒來無事,扎幾針玩玩罷了。所謂傳言,便是道聽途說,自然有不盡不實之處,就好比傳聞隱部殺手榜二——夜鷲是個無情嗜血的漢子,卻想不到你嬌妻在懷、小兒在膝,竟偷偷過起了小日子。”
他揶揄說:“你有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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