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會計在門口搓著手，笑得那叫一個勉強。
林桂香眼皮都沒抬，繼續擦櫃檯：“陳會計？稀客。有事？”
她沒讓進，也沒停手裡的活，態度明擺著。
陳會計臉上掛不住，往前蹭了兩步，壓低聲音：“林老闆，之前糧站那事……我也是聽上頭的，對不住啊。”他邊說邊瞅林桂香臉色。
林桂香手上不停：“有啥對不住的？糧站有糧站的規矩，我們按規矩辦事。”
這話軟中帶硬，把陳會計噎得不輕。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知道人家記著仇呢。可今天不來不行，他硬著頭皮開口：“林老闆，您大人大量……是這麼回事，聽說您跟市委食堂的鄭局長，關係處得不錯？”
林桂香心裡冷笑，果然是為這個。看來孫胖子是真急了，連這條線上的人都坐不住了。
“陳會計訊息靈通。”林桂香停了手，看他一眼，“小本買賣，是領導照顧。怎麼，陳會計也有興趣？”
“不敢不敢！”陳會計連忙擺手，湊得更近，聲音壓得低低的，“林老闆，我實話跟您說，孫胖子那人，心眼小，記仇。上次沒成，他憋著氣呢。還有您那妯娌張翠花，沒少在他跟前拱火。他們最近，怕是還要使壞，您得當心。”
林桂香臉上露出點恰到好處的驚訝：“孫老闆？張翠花？他們想幹啥，跟我這小店有啥關係？”
陳會計見她裝傻，急了，乾脆挑明：“林老闆，咱明人不說暗話。之前糧站卡您，是孫胖子使了錢，張翠花牽的線。現在您買賣火了，他眼紅。我……我也是被他們纏得沒法，才搭了句話。但我可啥都沒幹！”他急著撇清，腦門冒汗，“我今天來，一是賠不是，二是想……想請林老闆在鄭局長那邊，有機會的話，幫忙遞句話。鄭局長管著好些單位的採購，要是能引見一下，我陳某人記您大恩！”
原來是想搭鄭局長的線，給自己撈好處。
林桂香心裡門清，臉上不露：“陳會計，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個賣早點的，跟鄭局長就是買賣關係，哪能說上話？您請回吧，咱還得做生意。”她頓了頓，補了句，“做人做事，還是走正道好，您說呢？”
話說到這份上，陳會計笑臉徹底掛不住了，知道這趟白來了。他訕訕地轉身，灰溜溜走了。
蘇巧雲從後廚出來，有點擔心：“娘，他來說這些幹啥？又想使壞？”
“不是想使壞，是怕了，想來賣個好，順便撈點油水。”林桂香哼了一聲，“孫胖子那邊肯定沒完。不過陳會計能來，說明他們自己先亂了。狗咬狗，咱看著就行。”
她沒太把陳會計的話放心上。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自家買賣穩住。
“劉記早點鋪”那邊，價錢一降再降，肉包子從七分降到六分，又降到五分，可人卻越來越少。偶爾有幾個貪便宜的，買了也是邊吃邊罵。
王家早點鋪這邊，價錢沒動，人卻越來越多。好些在“劉記”吃過虧的，又都回來了，還帶了新客人。
“還是你家實在，貴是貴點，吃著放心。”
“劉記那包子，餡兒都酸了，差點沒給我吃吐！”
“他家豆漿兌水了吧？清湯寡水的！”
街坊四鄰的議論，像巴掌打在“劉記”臉上。沒幾天，“劉記”就掛上“停業整頓”的牌子，再沒開過。聽說老闆虧得底掉，鋪子盤不出去，灰溜溜回老家了。
這場架，王家早點鋪贏得乾脆。不僅沒傷著，還因為東西實在，攢下更多老主顧。連機關食堂的師傅都說，外頭那些降價降得邪乎的，東西根本沒法入口，還是王家送的穩當。
王建軍和蘇巧雲這下是真服了林桂香。虧得娘當初咬著牙不降價，不然就算不虧本，名聲也壞了。
“娘，您真行！”王建軍豎起大拇指。
林桂香笑笑，沒多說。她心裡清楚，這才剛開始。打跑一個劉記，還有張記、王記。孫胖子那邊，更不會算完。
果然，沒過兩天，王建軍送貨回來，帶回個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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