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香回頭，是她那妯娌——張翠花。扭著腰過來，眼睛像鉤子，在驢車和林桂香一家新衣裳上刮來刮去。
“瞧瞧這穿的，這料子，得是供銷社頂貴的吧？哎喲，這麼多好東西，都是給誰帶的呀？咋不見往你兄弟家送點？分家了也是一家人不是？”
這話陰陽怪氣，看熱鬧的都豎起了耳朵。誰不知道，以前林桂香糊塗，沒少被這張翠花挑唆，把好東西往她家扒拉。後來林桂香醒悟，斷了來往，張翠花可沒少在背後罵。
王老實臉色尷尬，蘇巧雲低下頭。王建軍皺了眉，往前站了半步。
林桂香臉上還帶著點笑，眼神卻淡了：“他二嬸，分家了就是兩家人，各過各的。我家有啥，該給誰，我心裡有數。倒是你，氣色不大好，家裡有啥難處？鄉里鄉親的，能幫大家不會看著不管。”
這話軟中帶刺。分家了，各過各。你別想打秋風。
張翠花被噎了一下，強笑：“我能有啥難處？我就是替嫂子你高興！聽說你那鋪子，一天能掙這個數？”她誇張地比劃一下，“都是一家人，有發財路子，也帶帶你兄弟和你侄子唄？你侄子大牛閒著，去你鋪子幫忙多好？自家人，放心！”
圖窮匕見。這是想塞人，想沾光。
周圍有人暗暗撇嘴。這張翠花，臉皮真厚。
王老實想說話，林桂香一個眼神止住。
“幫忙？”林桂香像聽笑話，“我那鋪子起早貪黑，辛苦。大牛那孩子細皮嫩肉，吃不了那苦。再說了，鋪子里人都簽了契書的，不好亂加人。發財路子就在那兒，肯吃苦，乾乾淨淨做人，日子總能過好。他二叔能幹，帶著大牛好好種地學手藝，比啥都強。”
這話直接堵死，還暗諷她家以前不踏實。
張翠花臉一陣紅一陣白，沒想到林桂香現在這麼硬氣，一點面子不給。尤其看周圍人嘲笑的眼神，更下不來臺。
“林桂香！你別給臉不要臉！”她惱羞成怒，尖聲罵道，“不就是個破包子鋪嗎？嘚瑟啥？有點錢就不認親戚了？我告訴你……”
“二嬸！”王建軍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沉靜有力，跟以前那個悶葫蘆判若兩人，“我娘說了，分家了，是兩家人。以前的事不提了，往前看。我家鋪子小，規矩多，確實不缺人。您要有困難，等會兒我爹去看看，能搭手肯定搭。但塞人進鋪子，不行。鋪子有鋪子的規矩。”
王建軍這一開口，不僅張翠花愣住，周圍人也吃驚。王建軍啥時候這麼能說道了？看來在縣城半年，真不一樣了。
被小輩這麼懟，張翠花臉上火燒火燎，指著王建軍：“你、你……”
“好了。”林桂香懶得再廢話，擺擺手，“他二嬸，我們還有事，不陪了。你自便。”
說完，不再看她，招呼家人：“走吧，去地裡看看。”
一家人從容走過僵住的張翠花。王老實腰板挺得更直，王建軍眼神堅定。蘇巧雲牽著女兒，心裡暖洋洋的。
去地裡看了莊稼，託三叔公家照顧得好，收成不錯。林桂香又去了三叔公家坐坐，除了禮，又悄悄塞了個紅包。三叔公一家推不過收了，對林桂香讚不絕口，說她不光在縣城闖出名堂，還不忘本，是好樣的。
該看的看了，該謝的謝了，也讓某些人絕了攀附的心思。林桂香覺得，這趟沒白回。
傍晚，驢車晃悠悠回縣城。王老實回頭望村子，感慨：“這回回來，心裡……踏實。”
“踏實就好。”林桂香摟著靠在她懷裡打瞌睡的二丫，“咱們的好日子，是自個兒一手一腳掙出來的，不偷不搶，腰桿就硬。往後，會更好。”
驢車穩穩向前。家裡生意紅火，麻煩解決，村裡也長了臉。一切似乎都順風順水。
但他們不知道，縣城角落裡，幾雙因為劉老栓倒臺而利益受損、或者單純嫉恨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王家早點鋪”那塊嶄新的招牌，心裡又開始冒起毒芽。
“王家……日子過得太舒坦了。”陰影裡，有人低聲說，聲音帶著不甘和怨毒。
